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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史_史学实录

时间:2019-06-12 15:20 来源:未知 作者:admin

  釋、老之教,行乎中國也,千數百年,而其盛衰,每繫乎時君之好惡。是故,佛於晉、宋、梁、陳,黃、老于漢、魏、唐、宋,而其效可睹矣。

  元興,崇尚釋氏,而帝師之盛,尤不成與古昔同語。維道家方士之流,假禱祠之說,乘時以起,曾不及其什一焉。宋舊史嘗志老、釋,厥有旨哉。乃本其意,作釋老傳。

  帝師八思巴者,土番薩斯迦人,族款氏也。相傳自其祖朶栗赤,以其法佐國主霸西海者十餘世。八思巴生七歲,誦經數十萬言,能約通其大義,國人號之聖童,故名曰八思巴。少長,學富五明,故又稱曰班彌怛。歲癸丑,年十有五,謁世祖于潛邸,與語大悅,日見親禮。

  中統元年,世祖即位,尊為國師,授以玉印。命製蒙古新字,字成上之。其字僅千餘,其母凡四十有一。其相關紐而成字者,則有韻關之法;其以二合三合四合而成字者,則有語韻之法;而大体則以諧聲為宗也。至元六年,詔頒行於全国。詔曰:「朕惟字以書言,言以紀事,此古今之通制。我國家肇基朔方,俗尚簡古,未遑制造,凡施用文字,因用漢楷及畏吾字,以達本朝之言。考諸遼、金,以及遐方諸國,例各有字,今文治寖興,而字書有闕,於一代轨制,實為未備。故特命國師八思巴創為蒙古新字,譯寫一切文字,期於順言達事罢了。自今以往,凡有璽書頒降者,並用蒙古新字,仍各以其國字副之。」遂升號八思巴曰大寶法王,更賜玉印。

  十一年,請告西還,留之不成,乃以其弟亦憐真嗣焉。十六年,八思巴卒,訃聞,賻贈有加,賜號皇天之下一人之上開教宣文輔治大聖至德普覺真智佑國如意大寶法王、西天佛子、大元帝師。至治間,特詔郡縣建廟通祀。泰定元年,又以繪像十一,頒各行省,為之塑像云。

  亦憐真嗣為帝師,凡六歲,至元十九年卒。荅兒麻八剌剌吉塔嗣,二十三年卒。亦攝思連真嗣,三十一年卒。乞剌斯八斡節兒嗣,成宗特造寶玉五方佛冠賜之。元貞元年,又更賜雙龍盤紐白玉印,文曰「大元帝師統領諸國僧尼中興釋教之印」。大德七年卒。来岁,以輦真監藏嗣,又来岁卒。相家班嗣,皇慶二年卒。相兒加思巴嗣,延祐元年卒。二年,以公哥羅古羅思監藏班藏卜嗣,至治三年卒。旺出兒監藏嗣,泰定二年卒。公哥列思八沖納思監藏班藏卜嗣,賜玉印,降璽書諭全国,其年卒。天曆二年,以輦真吃剌失思嗣。

  八思巴時,又有國師膽巴者,一名功嘉葛剌思,西番突甘斯旦麻人。幼從西天竺古達麻失利傳習梵祕,得其法要。中統間,帝師八思巴薦之。時懷孟大旱,世祖命禱之,立雨。又嘗咒食投龍湫,頃之奇花異果上尊湧出波面,取以上進,世祖大悅。至元末,以不容於時相桑哥,力請西歸。既復召還,謫之潮州。時樞密副使月的丢失鎮潮,而妻得奇疾,膽巴以所持數珠加其身,即愈。又嘗為月的迷讲错異夢及己還朝期,後皆驗。

  元貞間,海都犯西番界,成宗命禱于摩訶葛剌神,已而捷書果至;又為成宗禱疾,遄愈,賜與甚厚,且詔分御前校尉十人為之導從。成宗北巡,命膽巴以象輿前導。過雲州,語諸门生曰:「此地有靈怪,恐驚乘輿,當密持神以厭之。」未幾,風雨大至,衆咸震懼,惟幄殿無虞,復賜碧鈿盃一。大德七年夏,卒。皇慶間,追號大覺普惠廣照無上膽巴帝師。

  其後又有必蘭納識里者,初名只剌瓦彌的理,北庭感木魯國人。幼熟畏兀兒及西天書,長能貫通三藏暨諸國語。大德六年,奉旨從帝師授戒於廣寒殿,代帝落发,更賜今名。皇慶中,命繙譯諸梵經典。延祐間,特賜銀印,授光祿医生。

  是時諸番朝貢,表牋文字無能識者,皆令必蘭納識理譯進。嘗有以金刻字為表進者,帝遣視之,廷中愕眙,觀所以對。必蘭納識理隨取案上墨汁塗金葉,審其字,命摆布執筆,口传表中語及使人名氏,與貢物之數,書而上之。明日,有司閱其物色,與所齎重譯之書無少差者。衆無不服其博識,而竟莫測其何所從授,或者以為神悟云。授開府儀同三司,仍賜三臺銀印,兼領好事使司事,厚其廩餼,俾得以養母焉。

  至治三年,改賜金印,特授沙津愛護持,且命為諸國引進使。至順二年,又賜玉印,加號普覺圓明廣照弘辯三藏國師。三年,與安西王子月魯帖木兒等謀為不軌,坐誅。其所譯經,漢字則有楞嚴經,西天字則有大乘莊嚴寶度經、乾陀般若經、大涅槃經、稱讚大乘好事經,西番字則有不思議禪觀經,通若干卷。

  元起朔方,固已崇尚釋教。及得西域,世祖以其地廣而險遠,民獷而好鬪,思有以因其俗而柔其人,乃郡縣土番之地,設官分職,而領之於帝師。乃立宣政院,其為使位居第二者,必以僧為之,出帝師所辟舉,而緫其政於內外者,帥臣以下,亦必僧俗並用,而軍民通攝。於是帝師之命,與詔敕並行於西土。百年之間,朝廷所以敬禮而尊信之者,無所不消其至。雖帝后妃主,皆因受戒而為之跪拜。正衙朝會,百官班列,而帝師亦或專席於坐隅。且每帝即位之始,降詔褒護,必敕章佩監絡珠為字以賜,蓋其重之如斯。其未至而迎之,則中書大臣馳驛累百騎以往,所過供億送迎。比至京師,則敕大府假法駕半仗,以為前導,詔省、臺、院官以及百司庶府,並服銀鼠質孫。用每歲二月八日迎佛,威儀往迓,且命禮部尚書、郎中專督驱逐。及其卒而歸葬舍利,又命百官出郭祭餞。大德九年,專遣平章政事鐵木兒乘傳護送,賻金五百兩、銀千兩、幣帛萬匹、鈔三千錠。皇慶二年,加至賻金五千兩、銀一萬五千兩、錦綺雜綵共一萬七千匹。雖其昆门生姓之往來,有司亦供億無乏。泰定間,以帝師弟公哥亦思監將至,詔中書持羊酒郊勞;而其兄瑣南藏卜遂尚公主,封白蘭王,賜金印,給圓符。其门生之號司空、司徒、國公,佩金玉印章者,前後相望。

  為其徒者,怙勢恣睢,日新月盛,氣焰熏灼,延于四方,為害不成勝言。有楊璉真加者,世祖用為江南釋教緫統,發掘故宋趙氏諸陵之在錢唐、紹興者及其大臣塚墓凡一百一所;戕殺布衣四人;受人獻美女寶物無筭;且攘奪盜取財物,計金一千七百兩、銀六千八百兩、玉帶九、玉器大小百一十有一、雜寶貝百五十有二、大珠五十兩、鈔一十一萬六千二百錠、田二萬三千畝;私庇布衣不輸公賦者二萬三千戶。他所藏匿未露者不論也。

  又至大元年,上都開元寺西僧強巿民薪,民訴諸留守李璧。璧方詢問其由,僧已率其黨持白梃闯入公府,隔案引璧髮,捽諸地,捶撲交下,拽之以歸,閉諸空室,久乃得脫,奔訴于朝,遇赦宥得。二年,復有僧龔柯等十八人,與諸王合兒八剌妃忽禿赤的斤爭道,拉妃墮車毆之,且有犯上等語,事聞,詔釋不問。而宣政院臣方奏取旨:凡民毆西僧者,截其手;詈之者,斷其舌。時仁宗居東宮,聞之,亟奏寢其令。

  泰定二年,西臺御史李昌言:「嘗經平涼府、靜、會、定西等州,見西番僧佩金字圓符,絡繹道途,馳騎累百,傳舍至不克不及容,則假館民舍,因迫逐须眉,奸污女婦。奉元一路,自正月至七月,往返者百八十五次,用馬至八百四十餘匹,較之諸王、行省之使,十多六七。驛戶無所控訴,臺察莫得誰何。且國家之製圓符,本為邊防警報之虞,和尚何事而輒佩之?乞更正和尚給驛法,且令臺憲得以糾察。」不報。必蘭納識里之誅也,有司籍之,得其人畜土田、金銀貨貝錢幣、邸舍、書畫器玩,以及婦人七寶裝具,價直鉅萬萬云。

  若歲時祝釐禱祠之常,號稱功德者,其目尤纷歧。有曰鎮雷阿藍納四,華言慶讚也。有曰亦思滿藍,華言藥師壇也。有曰搠思串卜,華言護城也。有曰朶兒禪,華言大施食也。有曰朶兒只列朶四,華言美好金剛迴遮施食也。有曰察兒哥朶四,華言迴遮也。有曰籠哥兒,華言風輪也。有曰喒朶四,華言作施食也。有曰出朶兒,華言出水濟六道也。有曰党剌朶四,華言迴遮施食也。有曰典朶兒,華言常川施食也。有曰坐靜,有曰魯朝,華言獅子吼道場也。有曰黑牙蠻荅哥,華言黑獄帝主也。有曰搠思江朶兒麻,華言護法神施食也。有曰赤思古林搠,華言自受主戒也。有曰鎮雷坐靜,有曰吃剌察坐靜,華言祕密坐靜也。有曰斟惹,華言文殊菩薩也。有曰古林朶四,華言至尊大黑神迴遮施食也。有曰歇白咱剌,華言大喜樂也。有曰必思禪,華言無量壽也。有曰睹思哥兒,華言白傘蓋呪也。有曰收札沙剌,華言五護陀羅尼經也。有曰阿昔荅撒哈昔里,華言八千頌般若經也。有曰撒思納屯,華言大理天神呪也。有曰闊兒魯丳卜屯,華言大輪金剛呪也。有曰且八迷屯,華言無量壽經也。有曰亦思羅八,華言最勝王經也。有曰撒思納屯,華言護神呪也。有曰南占屯,華言壞相金剛也。有曰卜魯八,華言呪法也。又有作擦擦者,以泥作小浮屠也。又有作荅兒剛者。其作荅兒剛者,或一所二所以致七所;作擦擦者,或十萬二十萬以致三十萬。又嘗造浮屠二百一十有六,實以七寶珠玉,半置海畔,半置水中,以鎮海災。

  延祐四年,宣徽使會每歲內廷佛事所供,其費以斤數者,用四十三萬九千五百、油七萬九千、酥二萬一千八百七十、蜜二萬七千三百。自至元三十年間,醮祠佛事之目,僅百有二。大德七年,再建功德司,遂增至五百有餘。僧徒貪利無已,營結近侍,欺昧奏請,布施莽齋,所需非一,歲費千萬,較之大德,不知幾倍。又每歲必因功德奏釋輕重阶下囚,以為福利,雖大臣如阿里,閫帥如別沙兒等,莫不假是以逭其誅。宣政院參議李良弼,受賕鬻官,直以帝師之言縱之。其餘殺人之盜,作奸之徒,夤緣幸免者多。至或取空名宣敕以為布施,而任其人,可謂濫矣。凡此皆有關乎一代之治體者,故今備著焉。

  若夫全国寺院之領於內外宣政院,曰禪,曰教,曰律,則固各守其業,惟所謂白雲宗、白蓮宗者,亦或頗通奸利云。

  丘處機,登州棲霞人,自號長春子。兒時,有相者謂其異日當為仙人宗伯。年十九,為全真學于寧海之崑崳山,與馬鈺、譚處端、劉處玄、王處一、郝大通、孫不贰同師重陽王真人。重陽一見處機,大器之。金、宋之季,俱遣使來召,不赴。

  歲己卯,太祖自乃蠻命近臣札八兒、劉仲祿持詔求之。處機一日忽語其徒,使促裝,曰:「天使來召我,我當往。」来日诰日,二人者至,處機乃與门生十有八人同往見焉。来岁,宿留山北,先馳表謝,拳拳以止殺為勸。又来岁,趣使再至,乃發撫州,經數十國,為地萬有餘里。蓋蹀血戰場,避寇叛域,絕糧戈壁,自崑崳歷四載而始達雪山。常馬行深雪中,馬上舉策試之,未及積雪之半。既見,太祖大悅,賜食、設廬帳甚飭。

  太祖時方西征,日事攻戰,處機每言欲一全国者,必在乎不嗜殺人。及問為治之方,則對以敬天愛民為本。問長生久視之道,則告以清心寡欲為要。太祖深契其言,曰:「天錫仙翁,以寤朕志。」命摆布書之,且以訓諸子焉。於是錫之虎符,副以璽書,不斥其名,惟曰「仙人」。一日雷震,太祖以問,處機對曰:「雷,天威也。人罪莫大於不孝,不孝則不順乎天,故天威震動以警之。似聞境內不孝者多,陛下宜明天威,以導有衆。」太祖從之。

  歲癸未,太祖大獵于東山,馬踣,處機請曰:「天道好生,陛下春秋高,數畋獵,非宜。」太祖為罷獵者久之。時國兵踐蹂华夏,河南、北尤甚,民罹俘戮,無所逃命。處機還燕,使其徒持牒招求於戰伐之餘,由是為人奴者得復為良,與濱死而得更生者,毋慮二三萬人。中州人至今稱道之。

  歲乙酉,熒惑犯尾,其占在燕,處機禱之,果退舍。丁亥,又為旱禱,期以三日雨,當名瑞應,已而亦驗。有旨改賜宮名曰長春,且遣使勞問,制若曰:「朕常念仙人,仙人毋忘朕也。」六月,浴于東溪,越二日天大雷雨,太液池岸北水入東湖,聲聞數里,魚鱉盡去,池遂涸,而北口高岸亦崩。處機嘆曰:「山其摧乎,池其涸乎,吾將與之俱乎!」遂卒,年八十。其徒尹志平等世奉璽書襲掌其教,至大間加賜金印。

  處機之四傳有曰祁志誠者,居雲州金閤山,道譽甚著。丞相安童嘗過而問之,志誠告以修身乱世之要。安童感其言,故其相世祖也,以清靜奸诈為主。及罷還第,退然若無與於世者,人以為有得於志誠之言。其後安童復被召入相,辭,不成,遂往決於志誠。志誠曰:「昔與子同列者何人?今同列者何人?」安童悟,入見世祖,辭曰:「臣昔為宰相,年尚少,幸不失陛下事者,丞佐皆臣所師友。今事臣者,皆進與臣俱,則臣之為政能有加於前乎!」世祖曰:「誰為卿言是?」對曰:「祁真人。」世祖嘆異者久之。

  正一天師者,始自漢張道陵,其後四代曰盛,來居信之龍虎山。相傳至三十六代宗演,當至元十三年,世祖已平江南,遣使召之。至則命廷臣郊勞,待以客禮。及見,語之曰:「昔歲己未,朕次鄂渚,嘗令王一清往訪卿父,卿父使報朕曰:後二十年全国當混一。仙人之言驗於今矣。」因命坐,錫宴,特賜玉芙蓉冠、組金無縫服,命主領江南道教,仍賜銀印。

  十八年、二十五年再入覲。世祖嘗命取其祖天師所傳玉印、寶劍觀之,語侍臣曰:「朝代更易已不知其幾,而天師劍印傳子若孫尚至今日,其果有神明之相矣乎!」嗟嘆久之。二十九年卒,子與棣嗣,為三十七代,襲掌江南道教。三十一年入覲,卒于京師。元貞元年,弟與材嗣,為三十八代,襲掌道教。

  時潮嚙鹽官、海鹽兩州,為患特甚,與材以術治之。一夕大雷電以震,明日見有物魚首龜形者磔于水裔,潮患遂息。大德五年,召見于上都幄殿。八年,授正一教主,主領三山符籙。武宗即位,來覲,特授金紫光祿医生,封留國公,錫金印。仁宗即位,特賜寶冠、組織文金之服。延祐三年卒。四年,子嗣成嗣,為三十九代,襲領江南道教,主領三山符籙如故。

  其徒張留孫者,字師漢,信州貴溪人。少時入龍虎山為道士,有道人相之曰:「仙人宰相也。」至元十三年,從天師張宗演入朝,世祖與語,稱旨,遂留侍闕下。世祖嘗親祠幄殿,皇太子侍。忽風雨暴至,衆駭懼,留孫禱之立止。又嘗次日月山,昭睿順聖皇后得疾危甚,亟召留孫請禱。既尔后夢有朱衣長髯,從甲士,導朱輦白獸行草間者。覺而異之,以問留孫,對曰:「甲士導輦獸者,臣所佩法籙中將吏也;朱衣長髯者,漢祖天師也;行草間者,春時也。殿下之疾,其及春而瘳乎!」后命取所事畫像以進,視之果夢中所見者。帝后大悅,即命留孫為天師,留孫固辭不敢當,乃號之上卿,命尚方鑄寶劍以賜,建崇真宮于兩京,俾留孫居之,專掌祠事。

  十五年,授玄教宗師,錫銀印。又特任其父信州路治中,尋復陞江東道同知宣慰司事。是時全国大定,世祖思與民歇息,留孫待詔尚方,因論黃老治道貴清淨、聖人在宥全国之旨,深契主衷。及將以完澤為相,命留孫筮之,得同人之豫,留孫進曰:「『同人,柔得位而應乎乾』,君臣之合也;『豫,利建侯』,命相之事也。何吉如之,願陛下勿疑。」及拜完澤,全国果以為得賢相。

  大德中,加號玄教大宗師,同知集賢院道教事,且追封其三代皆魏國公,官階品俱第一。武宗立,召見,賜坐,陞大真人,知集賢院,位大學士上。尋又加特進。進講老子推明謙讓之道。及仁宗即位,猶恒誦其言,且諭近臣曰:「累朝舊德,僅餘張上卿爾。」進開府儀同三司,加號輔成贊化保運玄教大宗師,刻玉為玄教大宗師印以賜。至治元年十二月卒,年七十四。天曆元年,追贈道祖神德真君。其徒吳全節嗣。

  全節字成季,饒州安仁人。年十三學道于龍虎山。至元二十四年至京師,從留孫見世祖。三十一年,成宗至自朔方,召見,賜古琱玉蟠螭環一,敕每歲侍從行幸,所司給廬帳、車馬、衣服、廩餼,著為令。大德十一年,授玄教嗣師,錫銀印,視二品。至大元年,賜七寶金冠、織金文之服。三年,贈其祖昭文館大學士,封其父司徒、饒國公,母饒國太夫人,名其所居之鄉曰榮祿,里曰具慶。至治元年,留孫卒。二年,制授特進、上卿、玄教大宗師、崇文弘道玄德真人、緫攝江淮荊襄等處道教、知集賢院道教事,玉印一、銀印二并授之。

  全節嘗代祀嶽瀆還,成宗問曰:「卿所過郡縣,有善治民者乎?」對曰:「臣過洛陽,太守盧摯平易無為,而民以安靖。」成宗曰:「吾憶其人。」本日召拜集賢學士。成宗崩,仁宗至自懷孟,有狂士以危言訐翰林學士閻復者,事叵測。全節力為言于李孟,孟以聞,仁宗意解,復告老而去。當時以為朝廷得敬大臣體,而不以口語傷賢者,全節蓋无力焉。

  全節雅好結士医生,無所不傾其交,長者尤見親而敬,推轂善類,唯恐不盡其力。至於振窮周急,又未嘗以恩仇異其心,當時以為頗有俠氣云。全節卒,年八十有二,其徒夏文泳嗣。

  真大道教者,始自金季,道士劉德仁之所立也。其教以苦節危行為要,而不妄取於人、不苟侈於己者也。五傳而至酈希成,居燕城天寶宮,見知憲宗,始名其教曰真大道,授希成太玄真人,領教事,內出冠服以賜;仍給紫衣三十襲,賜其從者。

  至元五年,世祖命其徒孫德福統轄諸路真大道,錫銅章。二十年,改賜銀印二。又三傳而至張清志,其教益盛,授演教大宗師、凝思沖妙玄應真人。清志事親孝,尤耐辛苦,制行堅峻。東海珠、牢山舊多虎,清志往結茅居之,虎皆避徙,然頗為人害。清志曰:「是吾奪其所也!」遂去之。後居臨汾,地大震,城郭邑屋摧壓,死者不成勝計,獨清志所居裂為二,無少損焉。乃遍巡木石間,聽嗟叹聲,救活者甚衆。朝廷重其名,給驛致之掌教事。清志舍傳徒步至京師,深居簡出,人或不識其面。貴人達官來見,率告病,伏卧內不起。至於道德縉紳先生,則納屣杖屨求見,不以為難。時人高其風,至畫為圖以相傳焉。

  太一教者,始金天眷中道士蕭抱珍,傳太一三元法籙之術,因名其教曰太一。四傳而至蕭輔道。世祖在潛邸聞其名,命史天澤召至和林,賜對稱旨,留居宮邸。以老,請授门生李居壽掌其教事。

  至元十一年,建太一宮于兩京,命居壽居之,領祠事,且禋祀六丁,以繼太保劉秉忠之術。十三年,賜太一掌教宗師印。十六年十月辛丑,月直元辰,敕居壽祠醮,奏赤章于天,凡五晝夜。事畢,居壽請間曰:「皇太子春秋昌盛,宜參預國政。」且又因典瑞董文忠以為言,世祖喜曰:「行將及之。」其後詔太子參決朝政,庶事皆先啟後聞者,蓋居壽為之先也。

  宿世宦者之禍嘗烈矣,元之初興,非能有鑒乎古者,然歷十有餘世,考其亂亡之所由,而初不自閹人出,何哉?蓋自太祖選貴臣后辈給事內廷,凡飲食、冠服、書記,上所常御者,各以其職典之,而命四大功臣世為之長,號四怯薛。故皇帝前後摆布,皆世家大臣及其子孫之生而貴者,而宦官之擅權竊政者不得有為於其間。雖或有之,然不旋踵而遂敗,此其詒謀,可謂度越前代者矣。如李邦寧者,以亡國閹豎,遭遇世祖,進齒薦紳,遂躋極品,然其言亦有可稱者焉。至於朴不花,乃東夷之人,始以西宮同里,因緣柄用,遂與權奸同惡相濟,訖底于誅戮,則固有致使之也。用特著之于篇。

  李邦寧字叔固,錢唐人,初名保寧,宋故小黃門也。宋亡,從瀛國公入見世祖,命給事內庭,警敏稱上意。令學國書及諸蕃語,即通解,遂見親任。授御帶庫提點,陞章佩少監,遷禮部尚書,提點太醫院事。成宗即位,進昭文館大學士、太醫院使。帝嘗寢疾,邦寧不離摆布者十餘月。

  武宗立,命為江浙行省平章政事,邦寧辭曰:「臣以閹腐餘命,無望更生,先朝幸赦而用之,使得承乏中涓,高爵厚祿,榮寵過甚。陛下復欲置臣宰輔,臣何敢當。宰輔者,佐皇帝共治全国者也,何如辱以寺人。陛下縱不臣惜,如全国後世何,誠不敢奉詔。」帝大悅,使大臣白其言于太后及皇太子,以彰其善。

  帝嘗奉皇太后燕大安閣,閣中有故篋,問邦寧曰:「此何篋也?」對曰:「此世祖貯裘帶者。臣聞有聖訓曰『藏此以遺子孫,使見吾樸儉,可為華侈之戒』。」帝命發篋視之,歎曰:「非卿言,朕安知之。」時有宗王在側,遽曰:「世祖雖神聖,然嗇於財。」邦寧曰:「否则。世祖一言,無不為後世法;一予奪,無不當功罪。且全国所入雖富,苟用不節,必致匱乏。自先朝以來,歲賦已不足用,又數會宗藩,資費無筭,旦暮不給,必將橫斂掊怨,豈美事耶。」太后及帝深然其言。俄加大司徒、尚服院使,遙授丞相,行大司農,領太醫院事,階金紫光祿医生。

  太廟舊嘗遣官行事,至是復欲如之,邦寧諫曰:「先朝非不欲親致饗祀,誠以疾廢禮耳。今陛下繼成之初,正宜開彰孝道,以率先全国,躬祀太室,以成一代之典。循習故弊,非臣所知也。」帝稱善。本日備法駕,宿齋宮,且命邦寧為大禮使。禮成,加恩三代:曾祖頤,贈銀青光祿医生、司徒,諡敬懿,祖德懋,贈儀同三司、大司徒,諡忠獻;父撝,贈太保、開府儀同三司,諡文穆。

  仁宗即位,以邦寧舊臣,賜鈔千錠,辭弗受。國學將釋奠,敕遣邦寧致祭于文宣王。點視畢,至位立,殿戶方闢,忽大風起,殿上及兩廡燭盡滅,燭臺底鐵鐏入地尺,無不拔者,邦寧悚息伏地,諸執事者皆伏。良久風定,乃成禮,邦寧因慚悔累日。

  初,仁宗為皇太子,丞相三寶奴等用事,畏仁宗贤明,邦寧揣知其意,言於武宗曰:「陛下富於春秋,皇子漸長,父作子述,古之道也,未聞有子而立弟者。」武宗不悅曰:「朕志已定,汝自往東宮言之。」邦寧慚懼而退。仁宗即位,摆布咸請誅之,仁宗曰:「帝王歷數,自有天命,其言何足介懷。」加邦寧開府儀同三司,為集賢院大學士。以疾卒。

  朴不花,高麗人,亦曰王不花。皇后奇氏微時,與不花同鄉里,相為依倚,及選為宮人,有寵,遂為第二皇后,居興聖宮,生皇太子愛猷識理達臘。於是不花以閹人入事皇后者丰年,皇后愛幸之,情意甚膠固,累遷官至榮祿医生、資正院使。資正院者,皇后之財賦悉隸焉。

  至正十八年,京師大饑疫,時河南北、山東郡縣皆被兵,民之老幼男女,避居聚京師,以故死者相枕藉。不花欲要譽一時,請于帝,市地收瘞之,帝賜鈔七千錠,中宮及興聖、隆福兩宮,皇太子、皇太子妃,賜金銀及他物有差,省院施者無筭;不花出玉帶一、金帶一、銀二錠、米三十四斛、麥六斛、青貂銀鼠裘各一襲以為費。擇地自南北兩城抵盧溝橋,掘深及泉,男女異壙,人以一屍至者,隨給以鈔,舁負相踵。既覆土,就萬安壽慶寺建無遮大會。至二十年四月,前後瘞者二十萬,用鈔二萬七千九十餘錠、米五百六十餘石。又於大悲寺修水陸大會三晝夜,凡居民病者予之藥,不克不及喪者給之棺。翰林學士承旨張翥為文頌其事,曰善惠之碑。

  於是帝在位久,而皇太子春秋天盛,軍國之事,皆其所臨決。皇后乃謀內禪皇太子,而使不花喻意於丞相承平,承平不荅。二十年,承平乃罷去,而獨搠思監為丞相。時帝益厭政,不花乘間用事,與搠思監相為表裏,四方警報、將臣功狀,皆抑而不聞,內外解體,然根株盤固,氣焰薰灼,內外百官趨附之者十九。又宣政院使脫歡,與之同惡相濟,為國大蠹。

  二十三年,監察御史也先帖木兒、孟也先不花、傅公讓等乃劾奏朴不花、脫歡奸邪,當屏黜。御史医生老的沙以其事聞,皇太子執不下。而皇后庇之尤固,御史乃皆坐左遷。治書侍御史陳祖仁,連上皇太子書切諫之,而臺臣大小皆辭職,皇太子乃為言於帝,令二人皆辭退。而祖仁言猶不已,又上皇帝書言:「二人亂階禍本,今不芟除,後必晦气。漢、唐末世,其禍皆起此輩,而權臣、藩鎮乘之。故千尋之木,吞舟之魚,其腐敗必由於內,陛下誠思之,可為寒心。臣願俯從臺諫之言,將二人特加擯斥,不令以辭退為名,成其姦計。海內皆知階下信賞必罰,自此二人始,將士孰不效力,寇賊亦皆喪膽,全国可全,而有以還祖宗之舊。若優柔不斷,彼惡日盈,將不成制。臣寧餓死于家,誓不與同朝,牽聯及禍。」語具陳祖仁傳。

  會侍御史李國鳳亦上書皇太子,言:「不花驕恣無上,招權納賂,奔競之徒,皆出其門,駸駸有趙高、張讓、田令孜之風,漸不成長,衆人所共知之,獨主上與殿下未之知耳。自古宦者,近君親上,使少得志,未有不為國家禍者。望殿下思履霜堅冰之戒,早賜奏聞,投之西夷,以快衆心,則紀綱可振。紀綱振,則全国之公論為可畏,法度為不成犯,政治修而百廢舉矣。」由是帝大怒,國鳳、祖仁等亦皆左遷。

  時老的沙執其事頗力,皇太子因惡之,而皇后又譖之於內,帝以老的沙舅父故,封為雍王,遣歸國。已而復以不花為集賢大學士、崇正院使,皇后之力也。老的沙至大同,遂留孛羅帖木兒軍中。是時,搠思監、朴不花方倚擴廓帖木兒為外援,怨孛羅帖木兒匿老的沙不遣,遂誣孛羅帖木兒與老的沙謀不軌。二十四年,詔削其官,使解兵柄歸四川。孛羅帖木兒知不出帝意,皆搠思監、朴不花所為,怒不奉詔。宗王不顏帖木兒等為表言其誣枉,而朝廷亦畏其強不成制,復下詔數搠思監、朴不花互相壅蔽簧惑主聽之罪,屏搠思監于嶺北,竄朴不花于甘肅,以快衆憤,而復孛羅帖木兒官爵。然搠思監、朴不花皆留京城,實未嘗行。

  古之為史者,善惡備書,所以示勸懲也。故孔子修春秋,於亂臣賊子之事,無不具載,而楚之史名檮杌,皆以戒夫為惡者,使知所懼而不敢肆焉。後世作史者,有苛吏、佞幸、姦臣、背叛之傳,良有以也。

  元之舊史,往往詳於記善,略於懲惡,是蓋當時史臣有所忌諱,而不敢直書之爾。然姦巧之徒,挾其才術,以取富貴、竊威福,始則毒民誤國而終至於殞身亡家者,其行事之概,亦或散見於實錄編年之中,猶有春秋之意存焉。謹撮其尤彰著者,彙次而書之,作姦臣傳,以為世鑒。而背叛之臣,亦各以類附見云。

  阿合馬,回回人也。不知其所由進,世祖中統三年,始命領中書摆布部,兼諸路都轉運使,專以財賦之任委之。阿合馬奏降條畫,宜諭各路運司。来岁,以河南鈞、徐等州俱有鐵冶,請給授宣牌,以興鼓鑄之利。世祖陞開平府為上都,又以阿合馬同知開平府事,領摆布部如故。阿合馬奏以禮部尚書馬月合乃兼領已括戶三千,興煽鐵冶,歲輸鐵一百三萬七千斤,就鑄農器二十萬事,易粟輸官者凡四萬石。

  至元元年正月,阿合馬言:「太原民煮小鹽,越境販賣,民貪其價廉,競買食之,解鹽以故不售,歲入課銀止七千五百兩。請自今歲增五千兩,無問僧道軍匠等戶,鈞出其賦,其民間通用小鹽從便。」是年秋八月,罷領中書摆布部,併入中書,超拜阿合馬為中書平章政事,進階榮祿医生。

  三年正月,立制國用使司,阿合馬又以平章政事兼領使職。久之,制國用使司奏:「以東京歲課布疏惡不胜用者,就以市羊於彼。真定、順天金銀不中程者,宜改鑄。別怯赤山出石絨,織為布火不克不及然,請遣官採取。」又言:「國家費用浩繁,今歲自車駕至都,已支鈔四千錠,恐來歲度支不足,宜量節經用。」十一月,制國用使司奏:「桓州峪所採銀礦,已十六萬斤,百斤可得銀三兩、錫二十五斤。採礦所需,鬻錫以給之。」悉從其請。

  七年正月,立尚書省,罷制國用使司,又以阿合馬平章尚書省事。阿合馬為人多智巧舌,以功利成效自負,衆咸稱其能。世祖急於富國,試以行事,頗有成績。又見其與丞相線真、史天澤等爭辨,屢有以詘之,由是奇其才,授以政柄,言無不從,而不知其專愎益甚矣。丞相安童含容久之,言於世祖曰:「臣近言尚書省、樞密院、御史臺,宜各循常制奏事,其大者從臣等議定奏聞,已有旨俞允。今尚書省一切以聞,似違前奏。」世祖曰:「汝所言是。豈阿合馬以朕頗信用,敢如是耶!其不與卿議非是,宜如卿所言。」又言:「阿合馬所用部官,左丞許衡以為多非其人,然已得旨咨請宣付,如不與,恐異日有辭。宜試其可否,久當自見。」世祖然之。蒲月,尚書省奏括全国戶口,既而御史臺言,地点捕蝗,苍生勞擾,括戶事宜少緩。遂止。

  初立尚書省時,有旨:「凡銓選各官,吏部擬定資品,呈尚書省,由尚書咨中書聞奏。」至是,阿合馬擢用私家,不由部擬,不咨中書。丞相安童以為言,世祖令問阿合馬。阿合馬言:「事無大小,皆委之臣,所用之人,臣宜自擇。」安童因請:「自今唯重刑及遷上路緫管,始屬之臣,餘事並付阿合馬,庶事體大白。」世祖俱從之。

  八年三月,尚書省再以閱實戶口事,奏條畫詔諭全国。是歲,奏增太原鹽課,以千錠為常額,仍令本路兼領。九年,併尚書省入中書省,又以阿合馬為中書平章政事。来岁,又以其子忽辛為大都路緫管,兼大興府尹。右丞相安童見阿合馬擅權日甚,欲救其弊,乃奏大都路緫管以次多不稱職,乞選人代之。尋又奏:「阿合馬、張惠,挾宰相權,為商賈,以網羅全国大利,厚毒百姓,困無所訴。」阿合馬曰:「誰為此言,臣等當與廷辯。」安童進曰:「省左司都事周祥,中木取利,罪狀大白。」世祖曰:「若此者,徵畢當顯黜之。」既而樞密院奏以忽辛同僉樞密院事,世祖不允曰:「彼賈胡,事猶不知,況可責以機務耶!」

  十二年,伯顏帥師伐宋,既渡江,捷報日至。世祖命阿合馬與姚樞、徒單公履、張文謙、陳漢歸、楊誠等,議行鹽、鈔法于江南,及貿易藥材事。阿合馬奏:「樞云:『江南交會不可,必致小民失所。』公履云:『伯顏已嘗榜諭交會不換,今亟行之,失信於民。』文謙謂『可行與否,當詢伯顏』。漢歸及誠皆言:『以中統鈔易其交會,何難之有。』」。世祖曰:「樞與公履,不識事機。朕嘗以此問陳巖,巖亦以宋交會速宜更換。今議已定,當依汝言行之。」又奏:「北鹽藥材,樞與公履皆言可使苍生從便販鬻。臣等以為此事若小民為之,恐紊亂纷歧。擬於南京、衛輝等路,籍括藥材,蔡州發鹽十二萬斤,禁諸人私相貿易。」世祖曰:「善,其行之。」

  十二年,阿合馬又言:「比因軍興之後,減免編民征稅,又罷轉運司官,令各路緫管府兼領課程,致使國用不足。臣以為莫若驗戶數多寡,遠以就近,立都轉運司,量增舊額,選廉幹官分理其事。應公私鐵鼓鑄,官為局賣,仍禁諸人毋私造銅器。如斯,則民力不平,而國用充矣。」乃奏立諸路轉運司,以亦必烈金、札馬剌丁、張暠、富珪、蔡德潤、紇石烈亨、阿里和者、完顏迪、姜毅、阿老瓦丁、倒剌沙等為使。有亦馬都丁者,以負官銀获咎而罷,既死,而所負尚多,中書省奏議裁處。世祖曰:「此財穀事,其與阿合馬議之。」

  十五年正月,世祖以西京饑,發粟萬石賑之。又諭阿合馬宜廣貯積,以備闕乏。阿合馬奏:「自今御史臺非白省,毋擅召倉庫吏,亦毋究索錢穀數。及集議中書不至者,罪之。」其沮抑臺察如斯。四月,中書左丞崔斌奏曰:「先以江南官冗,委任非人,遂命阿里等澄汰之。今已顯有徵驗,蔽不以聞,是為罔上。杭州地大,委寄非輕,阿合馬溺於私愛,乃以不肖子抹速忽充達魯花赤,佩虎符,此豈量才授任之道。」又言:「阿合馬先自陳乞免其后辈之任,乃今身為平章,而子若姪或為行省參政,或為禮部尚書、將作院達魯花赤、領會同館,一門悉處要津,自背媒介,有虧合理。」有旨並罷黜之。然終不以是為阿合馬罪。

  世祖嘗謂淮西宣慰使昂吉兒曰:「夫宰相者,明天道,察地舆,盡人事,兼此三者,乃為稱職。阿里海牙、麥朮丁等,亦未可為相,回回人中,阿合馬才任宰相。」其為上所稱道如斯。

  十六年四月,中書奏立江西榷茶運司,及諸路轉運鹽使司、宣課提舉司。未幾,以忽辛為中書右丞。来岁,中書省奏:「阿塔海、阿里言,今立宣課提舉司,仕宦至五百餘員。左丞陳嚴、范文虎等言其擾民,且侵盜官錢。乞罷之。」阿合馬奏:「昨有言旨籍江南糧數,屢移文取索,不以實上。遂與樞密院、御史臺及廷臣諸老集議,謂設立運司,官多俸重,宜諸路立提舉司,都省、行省各委一人任其事。今行省未嘗委人,即請罷之,乃歸咎臣等。然臣所委人,有至者僅兩月,計其侵用凡千一百錠,以彼所管四年較之,又當幾何?今立提舉司,未及三月而罷,豈非恐彼姦弊呈露,故先自言以絕跡耶?宜令御史臺遣能臣同往,凡有不法,具以實聞。」世祖曰:「阿合馬所言是,其令臺中選人以往。若己能自白,方可責人。」

  阿合馬嘗奏宜立大宗正府。世祖曰:「此事豈卿輩所宜言,乃朕事也。然宗正之名,朕未之知,汝言良是,其思之。」阿合馬欲理筭江淮行省平章阿里伯、右丞燕帖木兒立行省以來一切錢穀,奏遣不魯合荅兒、劉思愈等往檢覈之,得其擅易命官八百員,自分摆布司官,及鑄造銅印等事,以聞。世祖曰:「阿里伯等何故為辭?」阿合馬曰:「彼謂行省昔嘗鑄印矣。臣謂昔以江南不决,故廉价行之,今與昔時事異。又擅支糧四十七萬石,奏罷宣課提舉司及中書遣官理筭,徵鈔萬二千錠有奇。」二人竟以是就戮。

  時阿合馬在位日久,益肆貪橫,征引奸黨郝禎、耿仁,驟升同列,陰謀交通,專事蒙蔽,逋賦不蠲,衆庶流移,京兆等路歲辦課至五萬四千錠,猶以為未實。民有附郭美田,輒取為己有。內通貨賄,外请愿刑,廷中相視,無敢論列。有宿衛士秦長卿者,慨然上書發其姦,竟為阿合馬所害,斃于獄。事見長卿傳。

  十九年三月,世祖在上都,皇太子從。无益都千戶王著者,素愿疾惡,因人心憤怨,密鑄大銅鎚,自誓願擊阿合馬首。會妖僧高僧人,以祕術行軍中,無驗而歸,詐稱死,殺其徒,以尸欺衆,逃去,人亦莫知。著乃與合謀,以戊寅日,詐稱皇太子還都作佛事,結八十餘人,夜入京城。旦遣二僧詣中書省,令市齋物,省中疑而訊之,不伏。及午,著又遣崔緫管矯傳令旨,俾樞密副使張易發兵若干,以是夜會東宮前。易莫察其偽,即令指揮使顏義領兵俱往。著自馳見阿合馬,詭言太子將至,令省官悉候于宮前。阿合馬遣右司郎中脫歡察兒等數騎出關,北行十餘里,遇其衆,偽太子者責以無禮,盡殺之,奪其馬,南入健德門。夜二鼓,莫敢何問,至東宮前,其徒皆下馬,獨偽太子者立馬指揮,呼省官至前,責阿合馬數語,著即牽去,以所袖銅鎚碎其腦,立斃。繼呼左丞郝禎至,殺之。囚右丞張惠。樞密院、御史臺、留守司官皆遙望,莫測其故。尚書張九思自宮中大喊,以為詐,留守司達魯花赤博敦,遂持梃前,擊立馬者墜地,弓矢亂發,衆奔潰,多就禽。高僧人等逃去,著挺身請囚。

  中丞也先帖木兒馳奏世祖,時方駐蹕察罕腦兒,聞之盛怒,本日至上都。命樞密副使孛羅、司徒和禮霍孫、參政阿里等馳驛至大都,討為亂者。庚辰,獲高僧人于高梁河。辛巳,孛羅等至都。壬午,誅王著、高僧人于市,皆醢之,并殺張易。著臨刑大喊曰:「王著為全国除害,今死矣,異日必有為我書其事者。」

  阿合馬死,世祖猶不深知其姦,令中書毋問其老婆。及詢孛羅,乃盡得其罪惡,始大怒曰:「王著殺之,誠是也。」乃命發墓剖棺,戮尸于通玄門外,縱犬啗其肉。百官士庶,聚觀稱快。子姪皆伏誅,沒入其家屬財產。其妾出名引住者,籍其藏,得二熟人皮於櫃中,兩耳具存,一閹豎專掌其扃鐍,訊問莫知為何人,但云「詛時,置神座其上,應驗甚速」。又以絹二幅,畫甲騎數重,圍守一幄殿,兵皆張弦挺刃內向,如擊刺之為者。畫者陳其姓。又有曹震圭者,嘗推筭阿合馬所生年月。王臺判者,妄引圖讖。皆言涉不軌。事聞,敕剝四人者皮以徇。

  盧世榮,大名人也。阿合馬專政,世榮以賄進,為江西榷茶運使,後以罪廢。阿合馬死,朝廷之臣諱言財利事,皆無以副世祖裕國足民之意。有桑哥者,薦世榮有才術,謂能救鈔法,增課額,上可裕國,下不損民。世祖召見,奏對稱旨。至元二十一年十一月辛丑,召中書省官與世榮廷辨,論所當為之事,右丞相和禮霍孫等守正不撓,為強詞所勝,與右丞麥朮丁,參政張雄飛、溫迪罕皆罷,復起安童為右丞相,以世榮為右丞,而左丞史樞,參政不魯丢失海牙、撒的丢失,參議中書省事拜降,皆世榮所薦也。

  世榮既驟被顯用,本日奉旨中書整治鈔法,遍行中外,仕宦奉法不虔者,加以罪。来日诰日,同右丞相安童奏:「竊見老幼疾病之民,衣食不給,行乞於市,非盛世所宜見。宜官給衣糧,委各路正官提舉其事。」又奏懷孟竹園、江湖魚課,及襄淮屯田事。越三日,安童奏:「世榮所陳數事,乞詔示全国。」世祖曰:「除給丐者衣食外,並依所陳。」乃下詔云:「金銀係民間通行之物,自立平準庫,禁苍生私相買賣,今後聽民間從便买卖。懷孟諸路竹貨,係苍生栽植,有司拘禁發賣,使民重困,又致南北竹貨欠亨;今罷各處竹監,從民貨賣收稅。江湖魚課,已有定规,長流採捕,貧民恃以為生,地点拘禁,今後聽民採用。軍國事務往來,全資站驛,馬價近增,又令各戶供青鸟使飲食,致使疲弊,今後除驛馬外,其餘官為支給。」

  既而中書省又奏:「鹽每引十五兩,國家未嘗多取,欲便民食。今官豪詭名罔利,停貨待價,至一引賣八十貫,京師亦百二十貫,貧者多不得食。議以二百萬引給商,一百萬引散諸路,立常平鹽局,或販者增價,官平其直以售,庶民用給,而國計亦得。」世祖從之。

  世榮居中書未十日,御史中丞崔彧言其不成為相,大忤旨,下彧吏按問,罷職。世榮言:「京師富豪戶釀酒酤賣,價高味薄,且課不時輸,宜一切禁罷,官自酤賣。」来岁正月壬午,世祖御香殿,世榮奏:「臣言全国歲課鈔九十三萬二千六百錠之外,臣更經畫,不取於民,裁抑權勢所侵,可增三百萬錠。初未行下,而中外已非議,臣請與臺院面議上前行之。」世祖曰:「不必如斯,卿但言之。」世榮奏:「古有榷酤之法,今宜立四品提舉司,以領全国之課,歲可得鈔千四百四十錠。自王文統誅後,鈔法虛弊,為今之計,莫若依漢、唐故事,括銅鑄至元錢,及製綾券,與鈔參行。」因以所織綾券上之。世祖曰:「便益之事,當速行之。」

  又奏:「於泉、杭二州立市舶都轉運司,造船給本,令人商販,官有其利七,商有其三。禁私泛海者,拘其先所蓄寶貨,官買之;匿者,許告,沒其財,半給告者。今國家雖有常平倉,實無所畜。臣將不費一錢,但盡禁權勢所擅產鐵之所,官立鑪鼓鑄為器鬻之,以所得利合常平鹽課,糴粟積於倉,待貴時糶之,必能使物價恒賤,而獲厚利。國家雖立平準,然無曉規運者,致使鈔法虛弊,諸物踊貴。宜令各路立平準周急庫,輕其月息。以貸貧民,如斯,則貸者衆,而本且不失。又,隨朝仕宦增俸,州郡未及,可於各都立市易司,領諸牙儈人,計商人物貨,四十分取一,以十為率,四給牙儈,六為仕宦俸。國家以兵得全国,不藉糧餽,惟資羊馬,宜於上都、隆興等路,以官錢買幣帛易羊馬於北方,選蒙前人牧之,收其外相筋角酥酪等物,十分為率,官取其八,二與牧者。馬以備軍興,羊以充賜予。」帝曰:「汝先言數事皆善,固當速行。此事亦善,祖宗時亦欲行之而不果,朕當思之。」世榮因奏曰:「臣之行事,多為人所怨,後必有譖臣者,臣實懼焉,請先言之。」世祖曰:「汝言皆是,惟欲人無言者,安有是理。汝無防朕,飲食起居間可自為防。疾足之犬,狐不愛焉,仆人豈不愛之。汝之所行,朕自愛也,彼姦偽者則不愛耳。汝之職分既定,其無以一二人從行,亦當謹衛門戶。」遂諭丞相安童增其從人,其為帝所倚眷如斯。

  又十有餘日,中書省請罷行御史臺,其所隸按察司隸內臺。又請隨行省地点立行樞密院。世祖曰:「行院之事,前日已議,由阿合馬任智无私,欲其子忽辛行省兼兵柄而止。汝今行之,於事為宜。」明日,奏陞六部為二品。又奏令按察司緫各路錢穀,擇幹濟者用之,其刑名事上御史臺,錢穀由部申省。世祖曰:「汝與老臣共議,然後行之可也。」

  二月辛酉,御史臺奏:「中書省請罷行臺,改按察為提刑轉運司,俾兼錢穀。臣等竊惟:初置行臺時,朝廷老臣集議,以為无益,今無所損,不成輒罷。且按察司兼轉運,則糾彈之職廢。請右丞相復與朝廷老臣集議。」得旨如所請。壬戌,御史臺奏:「前奉旨,令臣等議罷行臺及兼轉運事。世榮言按察司所任,皆長才舉職之人,可兼錢穀。而廷臣皆以為不成,彼所取人,臣不敢止,惟言行臺不成罷者,衆議皆然。」世祖曰:「世榮以為何如?」奏曰:「欲罷之耳。」世祖曰:「其依世榮言。」

  中書省奏立規措所,秩五品,所司仕宦,以善賈者為之。世祖曰:「此何職?」世榮對曰:「規畫錢穀者。」遂從之。又奏:「全国能規運錢穀者,向日皆在阿合馬之門,今籍錄以為污濫,此豈可盡廢。臣欲擇其通才可用者,然懼有言臣用罪人。」世祖曰:「何须言此,可用者用之。」遂以前河間轉運使張弘綱、撒都丁、不魯合散、孫桓,並為河間、山東等路都轉運鹽使。其他擢用者甚衆。

  世榮既以利自任,懼怒之者衆,乃以九事說世祖詔全国:其一,免民間包銀三年;其二,仕宦俸免民間帶納;其三,免大都地稅;其四,江淮民失業貧困、鬻老婆以自給者,地点官為收贖,使為良民;其五,逃移復業者,免其差稅;其六,鄉民造醋者,免收課;其七,江南地主收佃客租課,減免一分;其八,添支內外仕宦俸五分;其九,定百官考課升擢之法。大略欲以釋怨要譽罢了,世祖悉從之。

  既而又奏:「立真定、濟南、江淮等處宣慰司兼都轉運使司,以治課程,仍立條例,禁諸司不得追攝管課仕宦,及遣人輒至辦課處沮擾,按察司不得檢察文卷。」又奏:「大都酒課,日用米千石,以全国之衆比京師,當居三分之二,酒課亦當日用米二千石。今各路但緫計日用米三百六十石罢了,其奸欺盜隱如斯,安可不由。臣等已責各官增舊課二十倍,後有不如數者,重其罪。」皆從之。

  三月庚子,世榮奏以宣德、王好禮並為浙西道宣慰使。世祖曰:「宣德,人多言其惡。」世榮奏:「彼入狀中書,能歲辦鈔七十五萬錠,是以令往。」從之。四月,世榮奏曰:「臣伏蒙聖眷,事皆委臣。臣愚以為今日之事,如數萬頃田,昔無田之者,草生其間。臣今創田之,已耕者有焉,未耕者有焉,或纔播種,或既生苗,然不令人守之,為物蹂踐,則可惜也。方今丞相安童,督臣所行,是守田者也。然不假之以力,則田者亦徒勞耳。守田者假之力矣,而天不雨,則亦終無成,所謂天雨者,陛下與臣添力是也。惟陛下憐臣。」世祖曰:「朕知之矣。」令奏行事之目,皆從之。

  世榮居中書纔數月,恃委任之專,肆無忌憚,視丞相猶虛位也。左司郎中周戭與世榮稍不合,坐以廢格詔旨,奏而殺之,朝中凜凜。監察御史陳天祥上章劾之,大要言其「苛刻誅求,為國斂怨,將見民間凋耗,全国空虛。考其所行與所言者,已不相副:始言能令鈔法如舊,弊今更甚;始言能令百物自賤,今百物愈貴;始言課程增至三百萬錠,不取於民,今迫脅諸路,迫令如數虛認罢了;始言令民快樂,今所為無非擾民之事。若不早為更張,待其自敗,正猶蠹雖除而木已病矣」。世祖時在上都,御中医生玉速帖木兒以其狀聞,世祖始大悟,本日遣唆都八都兒、禿剌帖木兒等還大都。命安童集諸司仕宦、老臣、儒士,及知民間事者,同世榮聽天祥彈文,仍令世榮、天祥同赴上都。

  壬戌,御史中丞阿剌帖木兒、郭佑,侍御史白禿剌帖木兒,參政撒的丢失等,以世榮所服罪狀奏曰:「不白丞相安童,支鈔二十萬錠。擅升六部為二品。效李璮令急遞鋪用紅青白三色囊轉行文字。不與樞密院議,調三行省萬二千人置濟州,委漕運使陳柔為萬戶管領。以沙全代萬戶寗玉戍浙西吳江。用阿合馬黨人潘傑、馮珪為杭、鄂二行省參政,宣德為杭州宣慰,餘分布中外者衆。以鈔虛,閉回易庫,民間昏鈔不成行。罷白酵課。立野麵、木植、磁器、桑棗、煤炭、匹段、青果、油坊諸牙行。調出縣官鈔八十六萬餘錠。」丞相安童言:「世榮昔奏,能不取於民歲辦鈔三百萬錠,令鈔復實,諸物悉賤,民得歇息,數月即有成效。今已四閱月,所行不符所言,錢穀出者多於所入,援用憸人,紊亂選法。」翰林學士趙孟傳等,亦以為「世榮初以財賦自任,當時情面不敢預料,將謂別无方術,能够增益國用。及今觀之,不過如御史所言。更張之機,正在今日。若復恣其所行,為害非細」。

  阿剌帖木兒同天祥等與世榮對於世祖前,逐个款伏。遣忽都帶兒傳旨中書省,命丞相安童與諸老臣議,世榮所行,當罷者罷之,更者更之,所用人實無罪者,朕自裁處。遂下世榮于獄。十一月乙未,世祖問忽剌出曰:「汝於盧世榮有何言?」對曰:「近漢人新居中書者,言世榮款伏,罪無遺者,獄已竟矣,猶日養之,徒費廩食。」有旨誅世榮,刲其肉以食禽獺。

  桑哥,膽巴國師之门生也。能通諸國言語,故嘗為西蕃譯史。為人狡黠豪橫,好言財利事,世祖喜之。及後貴幸,乃諱言師事膽巴而背之。至元中,擢為緫制院使。緫制院者,掌浮圖氏之教,兼治吐蕃之事。御史臺嘗欲以章閭為按察使,世祖曰:「此人桑哥嘗言之。」及盧世榮見用,亦由桑哥之薦。中書省嘗令李留判者市油,桑哥自請得其錢市之,司徒和禮霍孫謂非汝所宜為,桑哥不服,至與相毆,且謂之曰:「與其使漢人侵盜,曷若與僧寺及官府營利钱乎?」乃以油萬斤與之。桑哥後以所營息錢進,和禮霍孫曰:「我初不悟此也。」一日,桑哥去世祖前論和雇和買事,因語及此,世祖益喜,始有大任之意。嘗有旨令桑哥具省臣姓名以進,廷中有所建置,人才進退,桑哥咸與聞焉。

  二十四年閏二月,復置尚書省,遂以桑哥與鐵木兒為平章政事。詔告全国,改行中書省為行尚書省,六部為尚書六部。三月,更定鈔法,頒行至元寶鈔於全国,中統鈔通行如故。桑哥嘗奉旨檢覈中書省事,凡校出虧欠鈔四千七百七十錠、昏鈔一千三百四十五錠,平章麥朮丁即自伏,參政楊居寬微自辯,以為實掌銓選,錢穀非所專。桑哥令摆布拳其面,因問曰:「既典選事,果無黜陟失當者乎?」尋亦引服。參議伯降以下,凡鉤考違惰耗失等事,及參議王巨濟嘗言新鈔未便忤旨,各款伏。遣參政忻都奏聞,世祖令丞相安童與桑哥共議,且諭:「毋令麥朮丁等改日得以脅問誣伏為辭,此輩固狡獪人也。」

  數日,桑哥又奏:「鞫中書參政郭佑,多所逋負,尸位不言,以疾為託。臣謂中書之務,隳惰如斯,汝力不克不及及,何不告之蒙古大臣,故毆辱之,今已款服。」世祖命窮詰之。佑與居寬後皆棄市,人咸冤焉。臺吏王良弼,嘗與人議尚書省政事,又言:「尚書鉤校中書,不遺餘力,改日我曹得發尚書奸利,其誅籍無難。」桑哥聞之,捕良弼至,與中書臺院札魯忽赤鞫問,款服,謂此曹誹謗,不誅無以懲後。遂誅良弼,籍其家。有吳德者,嘗為江寧縣達魯花赤,求仕不遂,私與人非議時政,又言:「尚書今日覈正中書之弊,改日復為中書所覈,汝獨不死也耶。」或以告桑哥,亟捕德按問,殺之,沒其老婆入官。

  桑哥嘗奏以沙不丁遙授江淮行省左丞,烏馬兒為參政,依前領泉府、市舶兩司,拜降福建行省平章。既得旨,乃言於世祖曰:「臣媒介,凡任省臣與行省官,並與丞相安童共議。今奏用沙不丁、烏馬兒等,適丞相還大都,不及通議,臣恐有以前奏為言者。」世祖曰:「安童不在,朕,若主也。朕已允行,有言者,其令朕媒介之。」

  時江南行臺與行省,並無公牍,事無巨細,必咨內臺呈省聞奏。桑哥以其往復稽留誤事,宜如內臺例,分呈各省。又言:「按察司案牍,宜從各路民官檢覈,遞相糾舉。且自太祖時有旨,凡臨官事者互相覺察,此故事也。」從之。

  十月乙酉,世祖遣諭旨翰林諸臣:「以丞相領尚書省,漢、唐有此制否?」咸對曰:「有之。」来日诰日,左丞葉李以翰林、集賢諸臣所對奏之,且言:「前省官不克不及行者,平章桑哥能之,宜為右丞相。」制曰「可」。遂以桑哥為尚書右丞相,兼緫制院使,領好事使司事,進階金紫光祿医生。於是桑哥奏以平章鐵木兒代其位,右丞阿剌渾撒里陞平章政事,葉李遷右丞,參政馬紹陞左丞。

  十一月,桑哥言:「臣前以諸道宣慰司及路府州縣仕宦,稽緩誤事,奉旨遣人遍笞責之。今真定宣慰使速哥、南京宣慰使荅失蠻,皆勳賢舊臣之子,宜取聖裁。」敕罷其任。来岁正月,以甘肅行尚書省參政鐵木哥無心任事,又不與協力,奏乞牙帶代之。未幾,又以江西行尚書省平章政事忽都鐵木兒不職,奏而罷之。兵部尚書忽都荅兒不勤其職,桑哥毆罷之而後奏,世祖曰:「若此等不罷,汝事何由得行也。」萬億庫有舊牌絛七千餘條,桑哥言歲久則腐,宜析而他用。賜諸王出伯銀二萬五千兩、幣帛萬匹,載以官驢,至則併以為賜。桑哥言:「不若以驢載玉而回。」世祖甚然之。其欲以小利結知如斯。

  漕運司達魯花赤怯來,未嘗巡察沿河諸倉,致盜詐腐敗者多,桑哥議以兵部侍郎塔察兒代之。自立尚書省,凡倉庫諸司,無不鉤考,先摘委六部官,復以為不專,乃置徵理司,以治財穀之當追者。時桑哥以理筭為事,毫分縷析,入倉庫者,無不破產,及當更代,人皆棄家而避之。十月,桑哥奏:「湖廣行省錢穀,已責平章要束木自首償矣。外省欺盜必多,乞以參政忻都、戶部尚書王巨濟、參議尚書省事阿散、山東西道提刑按察使何榮祖、札魯忽赤禿忽魯、泉府司卿李佑、奉御吉丁、監察御史戎益、僉樞密院事崔彧、尚書省斷事官燕真、刑部尚書安祐、監察御史伯顏等十二人,理筭江淮、江西、福建、四川、甘肅、安西六省,每省各二人,特給印章與之。省部官既去,事不成廢,擬選人為代,聽食元俸。理筭之間,宜給兵以備使令,且以為衛。」世祖皆從之。

  當是時全国騷然,江淮尤甚,而諛佞之徒,方且諷都民史吉等為桑哥立石頌德,世祖聞之曰:「民欲立則立之,仍以告桑哥,使其喜也。」於是翰林製文,題曰王公輔政之碑。桑哥又以緫制院所統西蕃諸宣慰司,軍民財穀,事體甚重,宜有以崇異之,奏改為宣政院,秩從一品,用三臺銀印。世祖問所用何人,對曰:「臣與脫因。」於是命桑哥以開府儀同三司、尚書右丞相,兼宣政使,領好事使司事,脫因同為使。世祖嘗召桑哥謂曰:「朕以葉李言,更至元鈔,所用者法,所貴者信,汝無以楮視之,其本不成失,汝宜識之。」

  二十六年,桑哥請鉤考甘肅行尚書省、及益都淄萊淘金緫管府,僉省趙仁榮、緫管明里等,皆以罪罷。世祖幸上都,桑哥言:「去歲陛下幸上都,臣日視內帑諸庫,今歲欲乘小輿以行,人必竊議。」世祖曰:「聽人議之,汝乘之可也。」桑哥又奏:「近委省臣檢責摆布司文簿,凡經監察御史稽照者,遺逸尚多。自今當令監察御史即省部稽照,書姓名於卷末,苟有遺逸,易於歸罪。仍命侍御史堅童視之,失則連坐。」世祖從之,乃笞監察御史四人。是後監察御史赴省部者,掾令史與之抗禮,但遣小吏持文簿置案而去,監察御史遍閱之,而臺綱廢矣。參政忻都既去,尋召赴闕。以戶部尚書王巨濟專任理筭,江淮省左丞相忙兀帶緫之。

  閏十月,桑哥輔政碑成,樹于省前,樓覆其上而丹艧之。桑哥言:「國家經費既廣,歲入恒不償所出,以往歲計之,不足者餘百萬錠。自尚書省鉤考全国財穀,賴陛下福,以所徵補之,未嘗斂及苍生。臣恐自今難用此法矣。何則?倉庫可徵者少,而盜者亦鮮矣,臣憂之。臣愚以為鹽課每引今直中統鈔三十貫,宜增為一錠;茶每引今直五貫,宜增為十貫;酒醋稅課,江南宜增額十萬錠。內地五萬錠。協濟戶十八萬,自入籍至今十三年,止輸半賦,聞其力已完,宜增為全賦。如斯,則國用庶可支,臣等免於罪矣。」世祖曰:「如所議行之。」

  桑哥既專政,凡銓調內外官,皆由於己,而其宣敕,尚由中書,桑哥以為言,世祖乃命自今宣敕並付尚書省。由是以刑爵為貨而販之,咸走其門,入貴價以買所欲。貴價入,則當刑者脫,求爵者得,綱紀大壞,人心駭愕。

  二十八年春,世祖畋於漷北,也里審班及也先帖木兒、徹里等,劾奏桑哥專權黷貨。時不忽木出使,三遣人趣召之至,覲於行殿,世祖以問,不忽木對曰:「桑哥壅蔽聰明,紊亂政事,有言者即誣以他罪而殺之。今苍生失業,盜賊蜂起,召亂在朝夕,非亟誅之,恐為陛下憂。」留守賀伯顏,亦嘗為世祖陳其奸欺。久而言者益衆,世祖始決意誅之。

  二月,世祖諭医生月兒魯曰:「屢聞桑哥沮抑臺綱,杜言者之口,又嘗捶撻御史,其所罪者何事,當與辨之。」桑哥等持御史李渠等已刷文卷至,令侍御史杜思敬等勘驗辨論,往復數四,桑哥等辭屈。明日,帝駐蹕大口,復召御史臺暨中書、尚書兩省官辨論。尚書省執卷奏曰:「前浙西按察使只必,因監燒鈔受贓至千錠,嘗檄臺徵之,二年不報。」思敬曰:「文之次序递次,盡在卷中,今尚書省拆卷持對,其弊可見。」速古兒赤闍里抱卷至前奏曰:「用朱印以封紙縫者,防欺弊也。若輩為宰相,乃拆卷破印與人辨,是教吏為奸,當治其罪。」世祖是之。責御史臺曰:「桑哥為惡,始終四年,其奸贓暴著非一,汝臺臣難云不知。」中丞趙國輔對曰:「知之。」世祖曰:「知而不劾,自當何罪?」思敬等對曰:「奪官追俸,惟上所裁。」數日不決。医生月兒魯奏:「臺臣久任者當斥罷,新者存之。」乃仆桑哥輔政碑,下獄究問。至七月,乃伏誅。

  平章要束木者,桑哥之妻黨,在湖廣時,正初一日,百官會行省,朝服以俟。要束木召至其家,受賀畢,方詣省要闕,賀如常儀。又陰召卜者有不軌言。至是,中書列其罪以聞,世祖命械致湖廣,即其省戮之。

  鐵木迭兒者,木兒火赤之子也。嘗逮事世祖。成宗大德間,同知宣徽院事,兼通政院使。武宗即位,為宣徽使。至大元年,由江西行省平章政事,拜雲南行省左丞相。居二載,擅離職赴闕,尚書省奏,奉旨詰問,尋以皇太后旨,得貸罪還職。来岁正月,武宗崩,仁宗在東宮,以丞相三寶奴等變亂舊章,誅之。用完澤及李孟為中書平章政事,銳欲更張庶務。而皇太后在興聖宮,已有旨,召鐵木迭兒為中書右丞相。踰月,仁宗即位,因遂相之。及幸上都,命鐵木迭兒留守大都,平章完澤等奏:「故事,丞相留治京師者,收支得張蓋。今右丞相鐵木迭兒大都居守,時方盛暑,請得張蓋如故事。」許之。是年冬,制贈鐵木迭兒曾祖唆海翊運宣力保大功臣、太尉,諡武烈,祖不憐吉帶推誠保德定遠功臣、太尉,諡忠武;父木兒火赤推忠佐理同德功臣、太師,諡忠貞:並開府儀同三司、上柱國,追封歸德王。

  皇慶元年三月,鐵木迭兒奏:「臣誤蒙聖恩,擢任中書,年衰且病,雖未能深達政體,思竭忠力,以圖報效,事有創行,敢不自勉,前省弊政,方與更新。欽惟列聖相承,混一區宇,日有萬幾,若非整飭,恐致解弛。繼今旦夕視事,摆布司六部官有不盡心者,當論決,再不俊者,黜勿敘,其有託故僥倖他職者,亦不敘。」仁宗是其言。既而以病去職。

  延祐改元,丞相哈散奏:「臣非世勳族姓,幸逢陛下為宰相,如丞相鐵木迭兒,練達政體,且嘗監修國史,乞授其印,俾領翰林國史院,軍國重務,悉令議之。」仁宗曰:「然。卿其啟諸皇太后。與之印,大事必使預聞。」遂拜開府儀同三司、監修國史、錄軍國重事。居數月,復拜中書右丞相,合散為左丞相。鐵木迭兒奏:「蒙陛下憐臣,復擢為辅弼,依阿不言,誠負聖眷。比聞內侍隔越奏旨者衆,倘非禁止,致治實難。請敕諸司,自今中書政務,毋輒干預。又往時富民,往諸蕃商販,率獲厚利,商者益衆,中國物輕,蕃貨反重。今請以江浙右丞曹立領其事,發舟十綱,給牒以往,歸則征稅如制;私往者,沒其貨。又,經用不給,苟不預為規畫,必至愆誤。臣等集諸老議,皆謂動鈔本,則鈔法愈虛;加賦稅,則毒流黎庶;增課額,則比國初已倍五十矣。惟預買山東、河間運使來歲鹽引,及各冶鐵貨,庶能够足今歲之用。又,江南田糧,往歲雖嘗經理,多未覈實。可始自江浙,以及江東、西,宜先事嚴限格、信罪賞,令地主手實頃畝狀入官,諸王、駙馬、學校、寺觀亦令如之;仍禁私匿民田,貴戚勢家,毋得沮撓。請敕臺臣協力以成,則國用足矣。」仁宗皆從之。尋遣使者分行各省,括田增稅,苛急煩擾,江右為甚,致贛民蔡五九作亂寧都,南方騷動,遠近驚懼,乃罷其事。

  来岁,鐵木迭兒奏:「全国庶務,雖統於中書,而舊制,省臣亦分領之。請以錢帛、鈔法、刑名,委平章李孟、左丞阿卜海牙、參政趙世延等領之。其糧儲、選法、造作、驛傳,委平章張驢、右丞蕭拜住、參政曹從革等領之。」得旨如所請。七月,詔諭中外,命右丞相鐵木迭兒緫宣政院事。十月,進位太師。十一月,大宗正府奏:「累朝舊制,凡議重刑,必決於蒙古大臣,今宜聽於太師右丞相。」從之。

  鐵木迭兒既再入中書,居辅弼,怙勢貪虐,兇穢滋甚。於是蕭拜住自御史中丞為中書右丞,尋拜平章政事,稍牽制之。而楊朶兒只自侍御史拜中丞,慨然以糾正其罪為己任。上都富人張弼殺人繫獄,鐵木迭兒使家奴脅留守賀伯顏,使出之,伯顏持正不成撓。而朶兒只已廉得丞相所受張弼賂有顯徵,乃與拜住及伯顏奏之:「內外監察御史凡四十餘人,共劾鐵木迭兒桀黠姦貪,陰賊險狠,蒙上罔下,蠹政害民,安插帮凶,威讋朝野,凡能够誣陷善人、要功利己者,靡所不至。取晉王田千餘畝、興教寺後壖園地三十畝、衛兵牧地二十餘畝。竊食郊廟供祀馬。受諸王合兒班荅使人鈔十四萬貫,寶珠玉帶幣帛又計鈔十餘萬貫。受杭州永興寺僧章自福賂金一百五十兩。取殺人囚張弼鈔五萬貫。且既已位極人臣,又領宣政院事,以其子八里吉思為之使。諸子無功於國,盡居貴顯。縱家奴陵暴官府,為害百端。致使陰陽不和,山移地动,災異數見,苍生亡命,己乃恬然略無省悔。私人之富,又在阿合馬、桑哥之上。四海疾怨已久,咸願車裂斬首,以快其心。如蒙早加顯戮,以示全国,庶使後之為臣者,知所鉴戒。」奏既上,仁宗盛怒,有詔逮問,鐵木迭兒匿興聖近侍家,有司不得捕。仁宗不樂者數日,又恐誠出皇太后意,不忍重傷咈之,乃僅罷其相位罢了。

  鐵木迭兒家居未逾年,又起為太子太師,中外聞之,莫不驚駭。參政趙世延為御史中丞,率諸御史論其犯警數十事,而內外御史論其不成輔導東宮者,又四十餘人。然以皇太后故,終不克不及明正其罪。

  来岁正月辛丑,仁宗崩。越四日,鐵木迭兒以皇太后旨,復入中書為右丞相。又逾月,英宗猶在東宮,鐵木迭兒宣太后旨,召蕭拜住與朶兒只至徽政院,與徽攻院使失里門、御史医生禿忒哈雜問之,責以前違太后旨,令服罪。即起入奏,遽稱旨,執二人棄市。是日,白晝晦冥,都人恟懼。

  英宗將行即位禮,鐵木迭兒恒病足,中書省啟:「祖宗以來,皇帝登極,中書率百官稱賀,班首惟上所命。」英宗曰:「其以鐵木迭兒為之。」既即位,鐵木迭兒即奏委平章王毅、右丞高昉等徵理在京倉庫所貯糧,虧七十八萬石,責償於倉官及監臨出內者。所貢幣帛紕繆者,責償於本處仕宦之董其事者。仍立程嚴督,違者杖之。蒲月,英宗在上都,鐵木迭兒嫉留守賀伯顏素不附己,乃奏其以便服迎詔為不敬,下五府雜治,竟殺之。都民為之流涕。

  趙世延時為四川行省平章政事,鐵木迭兒怒其昔嘗論己,方入相時,即從東宮啟英宗遣人拘系之。世延未至,鐵木迭兒使諷世延,啗以美官,令告引同時異己者,世延不愿從。至是,坐以違詔不敬,令法司窮治,請置極刑。英宗曰:「彼罪在赦前,所宜釋免。」鐵木迭兒對曰:「昔世延與省臺諸人謀害老臣,請究其姓名。」英宗曰:「事皆在赦前矣,又焉用問。」後數日,又奏世延當處极刑,又不允。有司承望風旨,鍛鍊欲使自裁,世延終無所屈,賴英宗素聞其忠良,得免於死。

  鐵木迭兒恃其權寵,乘間肆毒,睚眥之私,無有不報。英宗覺其所譖毀者,皆先帝舊人,滋不悅其所為,乃任拜住為左丞相,委以心腹。鐵木迭兒漸見疏外,以疾死于家。御史蓋繼元、宋翼,言其上負國恩,下失民望,生逃顯戮,死有餘辜。乃命毀所立碑,追奪其官爵及封贈制書,籍沒其家。

  子班丹,知樞密院事,尋以贓敗,不敘;鎖南,嘗為治書侍御史,其後鐵失弒英宗,鎖南以逆黨伏誅。

  哈麻字士廉,康里人。父禿魯,母為寧宗乳母,禿魯以故封冀國公,加太尉,階金紫光祿医生。哈麻與其弟雪雪,早備宿衛,順帝深眷寵之。而哈麻有口才,尤為帝所褻幸,累遷官為殿中侍御史。雪雪累官集賢學士。帝每即內殿與哈麻以雙陸為戲,一日,哈麻服新衣侍側,帝方啜茶,即噀茶於其衣。哈麻親帝曰:「皇帝固當如是耶!」帝一笑罢了。其被愛幸,無與為比。

  由是哈麻聲勢日盛,自藩王戚里,皆遺賂之。尋以謀害脫脫,出貶南安,召入為禮部尚書,俄遷同知樞密院事。至正初,脫脫為丞相,其弟也先帖木兒為御史医生,哈麻日趨附其兄弟之門。會脫脫去相位,而別兒怯不花為丞相,與脫脫有舊怨,頗欲中傷之,哈麻每於帝前力營護之,以故得免。

  初,別兒怯不花與承平、韓嘉納、禿滿迭兒等十人,結為兄弟,情好甚密。及別兒怯不花既罷,九年,承平為左丞相,韓嘉納為御史医生,乃謀黜哈麻,諷監察御史斡勒海壽,列其罪惡劾奏之:其小罪,則受宣讓王等駝馬諸物;其大者,則設帳房於御幄之後,無君臣之分。又,恃以提調寧徽寺為名,收支脫忽思皇后宮闈無間,犯分之罪尤大。寧徽寺者,掌脫忽思皇后錢糧,而脫忽思皇后,帝庶母也。哈麻知御史有所言,先已於帝前析其非罪,事皆承平、韓嘉納所摭拾。及韓嘉納以御史所言奏,帝大怒,斥弗納。明日,章再上,帝不得已,僅奪哈麻、雪雪官職,居之草地。而斡勒海壽為陝西廉訪副使,於是承平罷為翰林學士承旨,韓嘉納罷為宣政使,尋出為江浙行省平章政事。有頃,脫忽思皇后泣訴帝,謂御史所劾哈麻事為侵己,帝益怒,乃詔奪海壽官,屏歸田里,禁錮之。已而脫脫復為丞相,也先帖木兒復為御史医生,而謫承平居陝西,而加韓嘉納以贓罪,杖流奴兒干以死。別兒怯不花既罷,猶出居般陽,而禿滿迭兒自中書右丞出為四川右丞,亦誣以罪,追至中道殺之。已而哈麻復見召用,而脫脫兄弟尤德之。

  十二年八月,哈麻拜中書添設右丞。来岁正月,正除右丞。時脫脫方信赖汝中柏,由郎中為參議中書,自平章政事以下,見其議事,皆唯唯罢了。獨哈麻性剛決,與之論,數不合,汝中柏因譖哈麻於脫脫。八月,出哈麻為宣政院使,又位居第三,哈麻由是深銜脫脫。

  初,哈麻嘗陰進西天僧以運氣術媚帝,帝習為之,號演揲兒法。演揲兒,華言大喜樂也。哈麻之妹壻集賢學士禿魯帖木兒,故有寵於帝,與老的沙、八郎、荅剌馬吉的、波迪哇兒禡等十人,俱號倚納。禿魯帖木兒性姦狡,帝愛之,言聽計從,亦薦西蕃僧伽璘真於帝。其僧善祕密法,謂帝曰:「陛下雖尊居萬乘,富有四海,不過保有見世罢了。人生能幾何,當受此祕密大喜樂禪定。」帝又習之,其法亦名雙修法。曰演揲兒,曰祕密,皆房中術也。帝乃詔以西天僧為司徒,西蕃僧為大元國師。其徒皆取良家女,或四人、或三人奉之,謂之供養。於是帝日從事於其法,廣取女婦,惟淫戲是樂。又選采女為十六天魔舞。八郎者,帝諸弟,與其所謂倚納者,皆在帝前,相與褻狎,以至男女裸處,號所處室曰皆即兀該,華言事事無礙也。君臣宣淫,而群僧收支禁中,無所禁止,醜聲穢行,著聞于外,雖贩子之人,亦惡聞之。皇太子年日以長,尤深疾禿魯帖木兒等所為,欲去之未能也。

  十四年秋,脫脫領大軍討高郵,哈麻乘間遂復入中書為平章政事。脫脫之出師也,以汝中柏為治書侍御史,俾輔也先帖木兒。汝中柏累言哈麻必當屏斥,否则必為後患。而也先帖木兒不從。哈麻知之,恐終不自保,因訴於皇后奇氏曰:「皇太子既立,而冊寶及郊廟之禮不可者,脫脫兄弟之意也。」皇后既頗信之,哈麻復與汪家奴之子桑哥實里、也先帖木兒之客明理明古,譖諸皇太子。會也先帖木兒移疾家居,於是監察御史袁賽因不花等即承望哈麻風指,奏劾也先帖木兒罪惡,章凡三上,而帝始允,詔收御史臺印,令也先帖木兒出都門聽旨。而遂以知樞密院事汪家奴為御史医生。尋降詔數脫脫老師費財之罪,即軍中奪其兵柄,安设淮安。既而脫脫、也先帖木兒皆就貶逐以死,並籍其家貲生齿,而以所籍也先帖木兒者賜哈麻。

  十五年四月,雪雪由知樞密院事拜御史医生。蒲月,哈麻遂拜中書左丞相,國家大柄,盡歸其兄弟二人矣。

  来岁二月,哈麻既為相,自以前所進蕃僧為恥,告其父禿魯曰:「我兄弟位居宰輔,宜導人主以正,今禿魯帖木兒專媚上以淫褻,全国士医生必譏笑我,將何面貌見人,我將除之。且上日趨於暗淡,何故治全国,今皇太子年長,聰明過人,不若立以為帝,而送上為太上皇。」其妹聞之,歸告其夫。禿魯帖木兒恐皇太子為帝,則己必先見誅,即以聞于帝,然不敢斥言淫褻事,第曰「哈麻謂陛下大哥故耳」。帝大驚曰:「朕頭未白,齒未落,遽謂我為老耶!」帝即與禿魯帖木兒謀去哈麻、雪雪,計已定,禿魯帖木兒走匿尼寺中。明日,帝遣使傳旨哈麻與雪雪,毋早入朝,其家居聽旨。

  御史医生搠思監,因劾奏哈麻與雪雪罪惡,帝曰:「哈麻、雪雪兄弟二人雖有罪,然侍朕日久,且與朕弟懿璘質班皇帝實同乳,可姑緩其罰,令其出征。」已而中書右丞相定住、平章政事桑哥失里,復糾劾哈麻、雪雪之罪不已,乃命其兄弟出城受詔,遂詔哈麻於惠州安设,雪雪於肇州安设。比行,俱杖死。哈麻既死,仍籍其家財,也先帖木兒所封之庫藏,其封識固未嘗啟也。哈麻兄弟寵幸方固,而一旦遽見廢外,人皆謂帝怒其譖害脫脫兄弟之故,而不知其罪蓋由於不軌。其兄弟之死,人無恤之者。

  搠思監,怯烈氏,野先不花之孫,亦憐真之子也。早歲,性寬厚,簡言語,皆以遠大之器期之。泰定初,襲長宿衛,為必闍赤怯薛官。至順二年,除內八府宰相。元統初,出為福建宣慰使都元帥。居三年,通達政治,威惠甚著。後至元三年,拜江浙行中書省參知政事。國用所倚,海運為重,是歲,搠思監被命督其役,措置无方,所漕米三百餘萬石,悉達京師,無耗折者。六年,擢湖北道肅政廉訪使,未行,改江浙行省右丞。福建鹽法久壞,詔搠思監往究其私鬻、盜鬻及出納之弊,至則悉廉得其利病,為罷行之。

  至正元年,改山東肅政廉訪使,尋召拜中政使。来岁正月,除陝西行臺御史中丞。三月,復為中政使。八月,調太府卿。四年,拜中書參知政事,尋陞右丞。六年,遷御史中丞,遂除翰林學士承旨,俄復為中丞。又由資政使遷宣徽使。九年,除大宗正府也可扎魯火赤,宗正國人咸稱其明果。尋復入中書為右丞。十年正月,陞平章政事,階光祿医生。十一年十一月,拜御史医生,進銀青榮祿医生。十二年四月,復為中書平章,從丞相脫脫平徐州有功。十三年,復拜御史医生,尋又為中書平章。

  十四年九月,衔命率師討賊淮南,身先士卒,面中流矢不為動。十五年,遷陝西行省平章,復召還,拜知樞密院事。俄復拜中書平章,兼大司農分司,提調大都留守司,及屯田事。一日,入侍,帝見其面有箭瘢,深歎閔焉。進為首平章。十六年,復遷御史医生。四月,遂拜中書左丞相,来岁三月,進右丞相。十八年,加太保,詔封其曾祖孛魯海為雲王,祖也先不花為瀛王,父亦憐真為冀王。

  是時,全国多故日已甚,外則軍旅煩興,疆宇日蹙;內則帑藏空虛,费用不給;而帝方溺於娛樂,不恤政務。於是搠思監居相位久,無所匡救,而又公受賄賂,貪聲著聞,物議喧然。是年冬,監察御史燕赤不花,劾奏搠思監任用私家朶列及妾弟崔完者帖木兒印造偽鈔,事將敗,令朶列自殺以滅口。搠思監乃請謝事,解機務,詔止收其印綬。而御史荅里麻失里、王彝言不已,帝終不聽也。會遼陽賊勢張甚,来岁,遂起為遼陽行省左丞相,未行。二十年三月,復拜中書右丞相,仍降詔諭全国。

  時帝益厭政,而宦者資正院使朴不花,乘間用事為姦利,搠思監因與結搆相表裏,四方警報及將臣功狀,皆壅不上聞。孛羅帖木兒、擴廓帖木兒各擁強兵于外,以權勢相軋,釁隙遂成。搠思監與朴不花黨於擴廓帖木兒,而誣孛羅帖木兒以非罪。二十四年三月,帝因下詔削奪其官爵,且命擴廓帖木兒以兵討之。而宗王不顏帖木兒、禿堅帖木兒等皆稱兵與孛羅帖木兒合,表言其無罪。於是帝為降詔曰:「自至正十一年妖賊竊發,屬嘗選命將相,分任乃職,視齐心膂,凡厥庶政,悉以委之。豈期搠思監、朴不花夤緣為姦,互相壅蔽,致使在外宣力之臣,因此解體;在內忠良之士,悉陷非辜。又復奮其私讎,誣搆孛羅帖木兒、老的沙等同謀不軌。朕以信赖之專,失於究察,遂調兵往討。孛羅帖木兒已嘗陳詞,而乃寢匿不可。今宗王不顏帖木兒等,仰畏明威,遠來控訴,以表其情,朕為惻然興念,而搠思監、朴不花猶飾虛詞,簧惑朕聽。其以搠思監屏諸嶺北,朴不花竄之甘肅,以快衆憤。孛羅帖木兒等,悉與更正,復其官職。」然詔書雖下,而搠思監、朴不花仍留京師。

  四月,孛羅帖木兒乃遣禿堅鐵木兒稱兵犯闕,必得搠思監、朴不花乃已。帝不得已,縛二人畀之,遂皆為孛羅鐵木兒所殺。已而監察御史復奏言:「搠思監矯殺丞相承平,盜用鈔板,私人草詔,任情放選,鬻獄賣官,費耗庫藏,居廟堂前後十數年,使全国八省之地,悉致淪陷。乃誤國之姦臣,究其罪惡,大赦難原。曩者,姦臣阿合馬之死,剖棺戮尸,搠思監之罪,視阿合馬為有過。今其雖死,必剖棺戮尸為宜。」有旨從之。而臺臣言猶不已,遂復沒其家產,而竄其子宣徽使觀音奴於遠方。

  李璮小字松壽,濰州人,李全子也。或曰璮本衢州徐氏子,父嘗為揚州司理參軍,全蓋養之為子云。太祖十六年,全叛宋,舉山東州郡歸附,太師、國王孛魯承制拜全山東淮南楚州行省,而以其兄福為副元帥。太宗三年,全攻宋揚州,敗死。璮遂襲為益都行省,仍得專制其地。朝廷數徵兵,輒詭辭不至。憲宗七年,又調其兵赴行在,璮親詣帝言曰:「益都乃宋帆海要津,分軍非便。」帝然之,命璮歸取漣海數州。璮遂發兵攻拔漣水相連四城,大張剋捷之功。

  中統元年,世祖即位,加璮江淮大都督。璮言:「近獲生口,知宋調兵將攻漣水。且諜見許浦、射陽湖舟艦相望,勢欲出膠西,向益都,請繕城塹以備。」詔出金符十、銀符五授璮,以賞將士有功者,且賜銀三百錠,降詔獎諭。蒙古、漢軍之在邊者,咸聽節制。璮復揚言:「宋呂文德合淮南兵七萬五千,來攻漣水,且規築堡以臨我。及得賈似道、呂文德書,辭甚悖傲。知朝廷近有內顧之憂,必將肆志於我。乞選將益兵,臣當帥先渡淮,以雪慢書之辱。」執政得奏,諭以「朝廷方通和議,邊將惟當固封圉。且南人用間,其詐非一,彼既不至,毋或妄動」。璮乃上言:「臣所領益都,土曠人稀,自立海州,今八載,將士未嘗釋甲,轉輓未嘗息肩,民力凋耗,莫甚斯時,以一路之兵,抗一敵國,衆寡不侔,人所共患。賴陛下神武,既克漣、海二州,復破夏貴、孫虎臣十餘萬之師。然臣豈敢恃此必敵人之不再至哉!且宋人今日西無掣肘,宜得并力而東。若以水陸綴漣,而遣舟師遵海以北,擣膠、萊之虛,然後帥步騎直指沂、莒、滕、嶧,則山東非我有矣,豈可易視而不為備哉。臣昨追敵至淮安,非不克不及乘勝取揚、楚,徒以執政止臣,故臣不敢深切。若以棗陽、唐、鄧、陳、蔡諸軍攻荊山,取壽、泗,以亳、宿、徐、邳諸軍,合臣所統兵,攻揚、楚,則兩淮可定。兩淮既定,則選兵以取江南,自守以寬民力,將無施不成,此上策也。」因上將校馮泰等功第狀,詔以益都官銀分賞之。

  二年正月,璮言于行中書省,以宋人聚兵糧數十萬,列艦萬三千艘于許浦,以侵內郡,而宣撫司轉輸不繼,恐一旦水陸道絕,緩急莫報。請選精騎,倍道來援,表裏協攻,乘機深切,江淮可圖也。既而來獻漣水捷,詔復獎諭,仍給金符十七、銀符二十九,增賜將士。庚寅,璮輒發兵修益国都塹,且報宋人來攻漣水,詔遣阿朮、哈剌拔都、愛仙不花等悉兵赴之,仍諭度宜益兵赴調。璮遂請節制諸道所集兵馬,且請給刀兵,中書議與矢三萬,詔給矢十萬。

  三年四月,又以宋賈似道誘緫管張元、張進等書來上。蓋璮專制山東者三十餘年,其前後所奏凡數十事,皆恫疑虛喝,挾敵國以要朝廷,而自為完繕益兵計,其謀亦深矣。初以其子彥簡質于朝,而潛為私驛,自益都至京師質子營。至是,彥簡遂用私驛逃歸。璮遂反,以漣、海三城獻于宋,殲蒙古戍兵,引麾下具舟艦,還攻益都。甲午,入之,發府庫以犒其黨,遂寇蒲臺。民聞璮反,皆入保城郭,或奔竄山谷,由是自益都至臨淄數百里,寂無人聲。

  癸卯,帝聞璮反,遂下詔暴其罪。甲辰,命諸軍討璮。己酉,以璮故,戮中書平章王文統。壬子,璮盜據濟南。癸酉,命史樞、阿朮帥師赴濟南。璮帥衆出掠輜重,將及城,官軍邀擊,大敗之,斬首四千級,璮退保濟南。蒲月庚申,築環城圍之;甲戌,圍合。璮自是不得復出,猶日夜拒守,取城中后代賞將士,以悅其心;且分軍就食民家,發其蓋藏以繼,不足,則家賦之鹽,令以人為食。至是,情面潰散,璮不克不及制,各什伯相結,縋城以出。璮知城且破,乃手刃愛妾,乘舟入大明湖,自投水中,水淺不得死,為官軍所獲,縛至諸王合必赤帳前。丞相史天澤言:「宜即誅之,以安人心。」遂與蒙古軍官囊家并誅焉。

  王文統字以道,益都人也。少時讀權謀書,好以言撼人。遍干諸侯,無所遇,乃往見李璮。璮與語,大喜,即留置幕府,命其子彥簡師事之,文統亦以女妻璮。由是軍旅之事,咸與諮決,歲上邊功,虛張敵勢,以固其位,用官物樹私恩,取宋漣、海二郡,皆文統謀也。

  世祖在潛藩,訪問才智之士,素聞其名。及即位,厲精求治,有以文統為薦者,亟召用之。乃立中書省,以緫內外百司之政,首擢文統為平章政事,委以更張庶務。建元為中統,詔諭全国,立十路宣撫司,示以條格,欲差發辦而民不擾,鹽課不变态額,交鈔無致阻滯。尋詔行中書省造中統元寶交鈔,立互市于潁州、漣水、光化軍。是年冬,初行中統交鈔,自十文至二貫文,凡十等,不限年月,諸路通行,稅賦並聽收受。

  来岁二月,世祖在開平,召行中書省事禡禡與文統,親率各路宣撫使俱赴闕。世祖自去秋親征叛王阿里不哥于北方,凡民間差發、宣課鹽鐵等事,一委文統等裁處。及振旅還宮,未知其可否何若,且以往者,急於用兵,事多不暇講究,所當振其紀綱者,宜在今日。故召文統等至,責以成效,用游顯、鄭鼎、趙良弼、董文炳等為各路宣撫司,復以所議條格詔諭各路,俾遵行之。未幾,又詔諭宣撫司,并達魯花赤管民官、課稅所官,申嚴私鹽、酒醋、麯貨等禁。

  文統為人忌刻,初立中書時,張文謙為左丞。文謙素以安國利民自負,故凡講論建明,輒相可否,文統積不克不及平,思有以陷之,文謙竟以本職行大名等路宣撫司事而去。時姚樞、竇默、許衡,皆世祖所敬信者,文統諷世祖授樞為太子太師,默為太子太傅,衡為太子太保,外佯尊之,實不欲使旦夕備顧問於摆布也。默嘗與王鶚及樞、衡俱侍世祖,面詆文統曰:「此人學術不正,必禍全国,不成處以相位。」世祖曰:「若是,則誰可為者?」默以許衡對,世祖不懌而罷。鶚嘗請以右丞相史天澤監修國史,左丞相耶律鑄監修遼史,文統監修金史。世祖曰:「監修階銜,俟修史時定之。」

  又来岁二月,李璮反,以漣、海三城獻于宋。先是,其子彥簡,由京師逃歸,璮遣人白之中書。及反書聞,人多言文統嘗遣子蕘與璮通音耗。世祖召文統問之曰:「汝教璮為逆,積有歲年,舉世皆知之。朕今問汝所策云何,其悉以對。」文統對曰:「臣亦忘之,容臣悉書以上。」書畢,世祖命讀之,其間有曰:「螻蟻之命,苟能存全,保為陛下取江南。」世祖曰:「汝今日猶欲緩頰於朕耶?」會璮遣人持文統三書自洺水至,以書示之,文統始錯愕駭汗。書中有「期甲子」語,世祖曰:「甲子之期云何?」文統對曰:「李璮久蓄反心,以臣居中,不敢即發,臣欲告陛下縛璮久矣,第緣陛下加兵北方,猶未靖也。比至甲子,猶可數年,臣為是言,姑遲其反期耳。」世祖曰:「無多言。朕拔汝平民,授之政柄,遇汝不薄,何負而為此?」文統猶枝辭傍說,終不自言「臣罪當死」,乃命摆布斥去,始出就縛。猶召竇默、姚樞、王鶚、僧子聰及張柔等至,示以前書曰:「汝等謂文統當得何罪?」文臣皆言「人臣無將,將而必誅」。柔獨疾聲狂言曰:「宜剮!」世祖又曰:「汝同辭言之。」諸臣皆曰:「當死。」世祖曰:「渠亦自服朕前矣。」

  文統乃伏誅。子蕘,并就戮。詔諭全国曰:「人臣無將,垂千古之彝訓;國制有定,懷二心者必誅。何期輔弼之僚,迺蓄姦邪之志。平章政事王文統,起由下列,擢置台司,倚付不為不深,待遇不為不厚,庶收获效,以底丕平。焉知李璮之同謀,潛使子蕘之通耗。邇者獲親書之數幅,審其有反狀者累年,宜加肆市之誅,以著滔天之惡。已於今月二十三日,將反臣王文統并其子蕘,正典刑訖。於戲!負國恩而謀大逆,死有餘辜;處相位而被極刑,時或未喻。咨爾有衆,體予至懷。」然文統雖以反誅,而元之立國,其規模法度,世謂出於文統之功為多云。

  阿魯輝帖木兒,滅里大王之裔也。初,太宗生七子,而滅里位第七。世祖既定全国,乃大封宗親為王,滅里其一也。滅里生脫忽,脫忽生俺都剌,俺都剌生禿滿,至大元年,始封陽翟王,賜金印螭紐,俾鎮北藩。禿滿傳曲春,曲春傳承平,承平傳帖木兒赤,而阿魯輝帖木兒襲其封。

  會兵起汝、潁,全国皆震動,帝屢詔宗王,以北方兵南討。阿魯輝帖木兒知國事已不成為,乃乘間擁衆數萬,屯于木兒古兀徹之地,而脅宗王以叛。且遣使來言於帝曰:「祖宗以全国付汝,汝何以失其太半,盍以國璽授我,我當自為之。」帝聞,神采自如,徐曰:「天命有在,汝欲為則為之。」於是降詔開諭,俾其悔罪,阿魯輝帖木兒不聽。乃命知樞密院事禿堅帖木兒等擊之。行至稱海,起哈剌赤萬人為軍。其人素不習為兵,而一旦驅之使戰,既陣,兵猶未接,皆脫其號衣,奔阿魯輝帖木兒軍中,禿堅帖木兒軍遂敗績,單騎還上都。

  至正二十一年,更命少保、知樞密院事老章,以兵十萬擊之,且俾阿魯輝帖木兒之弟忽都帖木兒從征軍中,遂大敗其衆。阿魯輝帖木兒遂謀東遁。其部將脫驩知其勢窮,乃與宗王囊加、玉樞虎兒吐華擒阿魯輝帖木兒送闕下,帝命誅之。於是加老章太傅,脫驩知遼陽行樞密院事,仍以忽都帖木兒襲封陽翟王,而宗王囊加等,悉議加封。尋又詔加封老章和寧王,以嶺北行省丞相知行樞密院事,俾鎮北藩云。

  鐵失者,當英宗即位之初,以翰林學士承旨、宣徽院使,為太醫院使。未逾月,特命領中都威衛指揮使。来岁,改元至治,有珍珠便服之賜。三月,特授光祿医生、御史医生,仍金虎符、忠翊侍衛親軍都指揮使,依前太醫院使。英宗嘗御鹿頂殿,謂鐵失曰:「徽政雖隸太皇太后,朕視之與諸司同,凡簿書宜悉令御史檢覈。」既而又命領摆布阿速衛。冬十月,英宗親祀太廟,以中書左丞相拜住為亞獻官,鐵失為終獻官。

  来岁冬十月,江南行臺御史医生脫脫以疾請于朝,未得旨輒去職,鐵失奏罷之,杖六十七,謫居雲南。治書侍御史鎖南,鐵木迭兒之子也,罷為翰林侍講學士,鐵失奏復其職,英宗不允。十二月,鐵失以御史医生、忠翊親軍都指揮使、摆布衛阿速親軍都指揮使、太醫院使,兼領廣惠司事。

  英宗嘗謂臺臣曰:「朕深居九重,臣下奸貪,民生疾苦,豈能周知,故用卿等為耳目。曩者,鐵木迭兒貪蠹無厭,汝等拱默不言,其人雖死,宜籍其家,以懲後也。」又来岁正月,申命医生鐵失,振舉臺綱,詔諭中外。既而御史臺請降旨開言路,英宗曰:「言路何嘗不開,但卿等選人未當爾。朕知嚮所劾者,率因宿怨,羅織成獄,加之以罪,遂玷其人,終身不得伸。監察御史嘗舉八思吉思可任大事,未幾,以貪墨伏誅。若此者,言路選人當乎,否乎?」時鐵木迭兒既死,罪惡日彰,英宗委任拜住為右丞相,振立紀綱,修舉廢墜,以進賢退不肖為急務。鐵失以姦黨不自安,潛蓄異圖。

  秋八月癸亥,英宗自上都南還,駐蹕南坡。是夕,鐵失與知樞密院事也先鐵木兒、大司農失禿兒、前中書平章政事赤斤鐵木兒、前雲南行省平章政事完者、前治書侍御史鎖南、鐵失之弟宣徽使鎖南、典瑞院使脫火赤、樞密副使阿散、僉書樞密院事章台、衛士禿滿,及諸王按梯不花、孛羅、月魯鐵木兒、曲律不花、兀魯思不花等,以鐵失所領阿速衛兵為外應,殺右丞相拜住,而鐵失直犯禁幄,手弒英宗于卧所。九月四日,晉王即位,鐵失及其黨皆伏誅。

  孛羅帖木兒,荅失八都魯之子也。從父討賊,屢立戰功,其語見父傳。父既歿,孛羅帖木兒引兵退駐井陘口。至正十八年正月,命孛羅帖木兒為河南行省平章政事,仍緫領其父元管諸軍。三月,擊劉福通於衛輝,走之,進克濮州。四月,屯兵真定。六月,自武安由彭城邀截沙劉等,敗之。九月,命統領諸軍夾攻曹州。十月,遣參政匡福統苗軍自西門入,孛羅帖木兒自北門入,四門並進,克復曹州,擒殺偽官武宰相、仇知院,獲偽印信金牌等物。

  十九年二月,過代州,收山東潰將孟本周諸軍。三月,詔孛羅帖木兒移兵至大同,置大都督兵農司,專督屯種,以孛羅帖木兒領之。當月領兵豐州、雲內,與關先生戰,關軍奔潰。時有楊誠者,據蔚州,六月,詔遣平章月魯不花、樞密同知八剌火者,督兵捕之,七月,圍其城。俄有旨,命回兵。十一月,再命勦捕。

  二十年正月,孛羅帖木兒追誠至飛狐縣東關,誠棄軍遁,降其潰卒,回駐大同。二月,除中書平章政事。三月,命討上都程思忠,兵次興和,思忠奔潰。七月,擊銑田豐偽將王士誠於臺州。詔緫領一應達達、漢人諸軍,廉价行事。八月,命守石嶺關以北,察罕帖木兒守石嶺關以南。九月,孛羅帖木兒欲得冀寧,遣兵自石嶺關直趨圍其城,三日,復退屯交城。十月,詔孛羅帖木兒守冀寧,遣保保、殷興祖、高脫因倍道趨之,守者不納。察罕帖木兒遣鎖住、陳秉直以兵來爭,孛羅帖木兒部將脫列伯戰敗之。

  二十一年正月,命平章荅失帖木兒、參政七十往諭解之,孛羅帖木兒罷兵還鎮。九月,命孛羅帖木兒於保定以東、河間以南屯田。

  二十二年二月,偽平章左李遣楊榮祖至大同降。三月,孛羅帖木兒遣裨將也速不花等招兵五萬,戍大同。陞孛羅帖木兒太尉、中書平章,位居第一。張良弼來受節制,李思齊遣兵攻良弼于武功,良弼伏兵大破之。

  二十三年十月,孛羅帖木兒復南侵擴廓帖木兒所守地,遂據真定。初,朝廷既黜御史医生老的沙,安设東勝州,帝別遣宦官密諭孛羅帖木兒,令留軍中。而皇太子累遣官索之,孛羅帖木兒匿不發。

  二十四年正月,孛羅帖木兒陰使人殺其叔父左丞亦只兒不花,佯為不知,往弔不哭。朝廷知其嚣张,又以匿老的沙事,三月辛卯,詔罷孛羅帖木兒兵權,四川安设。孛羅帖木兒殺使者拒命,遣部將會禿堅帖木兒提兵犯闕,揚言索右丞相搠思監、資正院使朴不花二人。

  先是,朝廷立衛屯田,嘗射中書右丞也先不花提督,與禿堅帖木兒分院之地附近,因擾及其親里,搆成嫌隙,也先不花乃譖禿堅帖木兒詆毀朝政,孛羅帖木兒與禿堅帖木兒相友善,且知其誣,遣人白其非罪。皇太子以孛羅帖木兒握兵嚣张,今乃與禿堅帖木兒交通,又匿不軌之臣,遂與丞相搠思監議,請詔削其官,分其兵授四川省丞相察罕不花領之。孛羅帖木兒謂非帝意,故不聽命,舉兵助禿堅帖木兒。

  四月壬寅,入居庸,乙巳,至清河列營,將犯闕。帝遣達達國師、蠻子院使往問故,乃命屏搠思監于嶺北,竄朴不花于甘肅,實執送與之。庚戌,禿堅帖木兒自健德門入,見帝延春閣,慟哭請罪,帝賜宴慰勉,詔赦其罪。仍以孛羅帖木兒為太保、中書平章,兼知樞密院事,守禦大同;以禿堅帖木兒為中書平章政事。辛亥,孛羅帖木兒還大同,皇太子恚怒不已,再徵擴廓帖木兒兵,保障京師。

  蒲月,詔擴廓帖木兒緫兵,調諸道軍分討大同。擴廓帖木兒自其父察罕帖木兒在時,與孛羅帖木兒連年相讎殺,朝廷累命官講和,二軍已還兵,各守其地。至是,擴廓帖木兒乃大發兵,諸道夾攻大同,調麾下鎖住守護京師,兵不滿萬,以其手下青軍楊同僉守居庸,擴廓帖木兒自將至太原,調督諸軍。

  七月,孛羅帖木兒率兵,與禿堅帖木兒、老的沙等復犯闕,京師震駭。丙戌,皇太子親統兵迎於清河,丞相也速、詹事不蘭奚軍於昌平,也速軍士無鬪志,青軍楊同僉被殺於居庸,不蘭奚戰敗走,皇太子亦馳入城。丁亥夜,鎖住脅東宮权要從太子出奔太原。戊子,孛羅帖木兒兵至,駐健德門外,欲追襲皇太子,老的沙力止之。三人入見帝宣文閣,泣拜訴冤,帝亦為之泣,乃賜宴。庚寅,就命孛羅帖木兒太保、中書左丞相,老的沙中書平章政事,禿堅帖木兒御史医生。部屬將士,布列臺省,緫攬國柄。

  八月壬寅,詔加孛羅帖木兒開府儀同三司、上柱國、錄軍國重事、太保、中書右丞相,節制全国軍馬。數月間,誅狎臣禿魯帖木兒、波迪哇兒禡等,罷三宮不急造作,沙汰宦官,減省錢糧,禁西番和尚佛事。數遣使請皇太子還朝,使至太原,拘留不報。

  二十五年,皇太子在外,日夜謀除內難,承制調遣嶺北、甘肅、遼陽、陝西及擴廓帖木兒等軍,進討孛羅帖木兒。孛羅帖木兒怒,出皇后于外,幽置百日。遣禿堅帖木兒率軍討上都附皇太子者,調也速南禦擴廓帖木兒軍。也速次良鄉不進,而歸永平,遣人西連太原,東連遼陽,軍聲大振。孛羅帖木兒患之,遣驍將姚伯顏不花統兵出禦,至通州,河溢,營虹橋以待,也速出其不料,襲而破之,擒姚伯顏,殺之。孛羅帖木兒大恐,自將出通州,三日大雨而還。孛羅帖木兒先嘗以自疑殺其將保安,既又失姚伯顏,鬱鬱不樂,乃日與老的沙飲宴,荒淫無度,酗酒殺人,喜怒不測,人皆畏忌。威順王子僧人,受帝密旨,與徐士本謀,結懦夫上都馬、金那海、伯顏達兒、帖古思不花、火兒忽達、洪寶寶等,陰圖刺之。

  七月乙酉,值禿堅帖木兒遣人來告上都之捷,孛羅帖木兒起入奏,行至延春閣李樹下,伯顏達兒自衆中奮出,斫孛羅帖木兒,中其腦,上都馬及金那海等競前斫死。老的沙傷額,趨出,得馬,走其家,擁孛羅帖木兒母妻及其子天寶奴北遁。有旨令民間盡殺其部黨。明日,遣使函孛羅帖木兒首級往太原,詔皇太子還朝。諸道兵聞詔,罷歸。九月,皇太子朝京師。十二月,獲禿堅帖木兒、老的沙,皆伏誅。

  高麗本箕子所封之地,又扶餘別種嘗居之。其地東至新羅,南至百濟,皆跨大海,西北度遼水接營州,而靺鞨在其北。其國都曰平壤城,即漢樂浪郡。水有出靺鞨之白山者,號鴨淥江,而平壤在其東南,因恃以為險。後闢地益廣,并古新羅、百濟、高句麗三國而為一。其主姓高氏,自初立國至唐乾封初而國亡。垂拱以來,子孫復封其地,後稍能自立。至五代時,代主其國遷都松岳者,姓王氏,名建。自建至燾凡二十七王,歷四百餘年未始易姓。

  入元,太祖十一年,契丹人金山、元帥六哥等領衆九萬餘竄入其國。十二年九月,攻拔江東城據之。十三年,帝遣哈只吉、劄剌等領兵征之。國人洪大宣詣軍中降,與哈只吉等同攻圍之。高麗王名缺奉牛酒出迎王師,且遣其樞密院使、吏部尚書、上將軍、翰林學士承旨趙沖共討滅六哥。劄剌與沖約為兄弟。沖請歲輸貢賦。劄剌曰:「爾國道遠,難於往來,每歲可遣使十人入貢。」十二月,劄剌移文取兵糧,送米一千斛。十四年正月,遣其權知閤門祗候尹公就、中書注書崔逸以結和牒文送劄剌行營,劄剌遣使報之。高麗王以其侍御史朴時允為接伴使迎之。帝又遣蒲里也持詔往諭之,高麗王迎拜設宴。九月,皇太弟、國王及元帥合臣、副元帥劄剌等各以書遣宣差大使慶都忽思等十人趣其入貢,尋以方物進。十五年九月,大頭領官堪古苦、著古歟等復以皇太弟、國王書趣之,仍進方物。十六年七月,有旨,諭以伐女直事,始奉表陳賀。八月,著古歟使其國。十月,喜速不瓜等繼使焉。十七年十月,詔遣著古歟等十二人至其國,察其納款之實。十八年八月,宣差山朮等十二人復以皇太弟、國王書趣其貢獻。十九年二月,著古歟等復使其國;十二月,又使焉,盜殺之于途,自是連七歲絕信使矣。

  太宗三年八月,命撒禮塔征其國,國人洪福源迎降于軍,得福源所率編民千五百戶,旁近州郡亦有來師者。撒禮塔即與福源攻未附州郡,又使阿兒禿與福源抵王京,招其主王遣王侹等詣撒禮塔屯所犒師。

  四年正月,帝遣使以璽書諭遣其將軍金寶鼎、郎中趙瑞章上表陳情。

  五年四月,詔諭復遣兵攻下已附西京等處降民,劫洪福源家。

  六年,福源得請,領其降民遷居東京,賜佩金符。

  七年,命唐古與洪福源領兵征之。

  九年,拔其龍岡、咸從等十餘城。

  十年蒲月,其國人趙玄習、李元祐等率二千人迎降,命居東京,受洪福源節制,且賜御前銀符,使玄習等佩之,以招未降民戶。又李君式等十二人來降,待之如玄習焉。十二月,遣其將軍金寶鼎、御史宋彥琦等奉表入朝。

  十一年蒲月,詔徵遣其新安公王佺與寶鼎、彥琦等百四十八人奉表入貢。

  十二年三月,又遣其右諫議医生趙修、閤門祗候金成寶等奉表入貢。蒲月,復下詔諭之。十二月,遣其禮賓少卿宋彥琦、侍御史權韙充行李使入貢。是歲,攻拔昌、朔等州。

  十三年秋,以族子綧為己子入質。

  當定宗、憲宗之世,歲貢不入,故自定宗二年至憲宗八年,凡四命將征之,凡拔其城十有四。憲宗末,遣其世子倎入朝。

  世祖中統元年三月,卒,命倎歸國為高麗國王,以兵衛送之,仍赦其境內。制曰:

  我太祖皇帝肇開大業,聖聖相承,代有鴻勳,芟夷群雄,奄有四海,未嘗專嗜殺也。凡屬國列侯,分茅錫土,傳祚子孫者,不啻萬里,孰非向之勍敵哉。觀乎此,則祖宗之法不待言而章章矣。今也,普天之下未臣服者,惟爾國與宋耳。宋所恃者長江,而長江失險;所藉者川、廣,而川、廣不支。邊戍自徹其藩籬,大軍已駐乎心腹,鼎魚幕燕,亡在朝夕。

  爾初以世子奉幣納款,束身歸朝,含哀請命,良可矜憫,故遣歸國,完復舊疆,安爾田疇,保爾室家,弘好生之大德,捐宿構之細故也。用是已嘗戒敕邊將,斂兵待命,東方既定,則將迴戈於錢塘。迨餘半載,乃知爾國內亂渝盟,邊將復請戒嚴,此何以也?以謂果內亂耶,權臣何不自立,而立世孫?以謂傳聞之誤耶,世子何不之國而盤桓於境上也?豈以世子之歸愆期,而摆布自相猜忌,私憂過計而然耶?重念島嶼殘民,久罹塗炭,窮兵極討,殆非本意天良。且御失其道,則全国狙詐咸作敵;推丹心置人腹中,則反側之輩自安矣。悠悠之言,又何足校。申命邊閫,斷自予衷,無以逋逃間執政,無以飛語亂定盟。惟事推誠,一切勿問。宜施曠蕩之恩,一新遐邇之化。自尚書金仁雋以次,中外枝黨、仕宦、軍民,聖旨到日已前,或有首謀內亂,旅拒王師,已降附而還叛,因仇讎而擅殺,無所歸而背主亡命,不得已而隨衆脅從,應據國人但曾犯罪,罪無輕重咸赦除之。

  世子其趣裝命駕,歸國知政,解仇釋憾,布德施恩。緬惟瘡痍之民,正在撫綏之日,出彼滄溟,宅於平壤。賣刀劍而買牛犢,捨干戈而操耒耜,凡可援濟,毋憚勤勞。苟富庶之有徵,冀禮義之可復,亟正疆界,以定民气,我師不復踰限矣。大號一出,朕不食言。復有敢踵亂犯上者,非干爾主,乃亂我典刑,國有常憲,人得誅之。於戲!世子其王矣,往欽哉,恭承丕訓,永為東藩,以揚我休命。

  四月,復降旨諭倎曰:「朕祗若天命,獲承祖宗休烈,仰惟覆燾,一視同仁,無遐邇小大之間也。以爾歸款,既冊為王還國,今得爾與邊將之書,因知其上下之情,朕甚憫焉。」倎求出水就陸,免軍馬侵擾,還被虜及逃民,皆從之。詔班師,乃赦其境內。六月,倎遣其子永安公僖、判司宰事韓即入賀即位,以國王封冊、王印及虎符賜之。是月,又下詔撫諭之。

  二年三月,遣使入貢。四月,倎入朝。六月,倎改名禃,遣其世子愖奉表以聞。八月,賜禃玉帶一,遣侍衛將軍孛里察、禮部郎中高逸民護愖還國。九月,禃遣其侍御史張鎰奉表入謝。十月,帝遣阿的丢失、焦天翼持詔,諭以開榷場事。

  三年正月,罷互市。諸王塔察兒請置鐵冶,從之。請立互市,不從。賜禃曆,後歲以為常,禃遣使入謝,優詔荅之。四月,禃遣其左諫議医生朴倫、郎將辛洪成等奉表入朝。六月,遣使入貢。八月,朴倫等還,賜西錦三段、間金熟綾六段。十月,詔諭禃籍編民,出師旅,輸糧餉,助軍儲。是月,禃遣使入貢。

  四年二月,以禃不荅詔書,詰其使者。禃表乞俟民生稍集,然後惟命。帝以其辭意懇實,允之。朝貢物數,亦命稱其力焉。自三月至于六月,禃凡三遣使入貢,賜禃羊五百。十一月,禃免得置驛籍民等事,遣其翰林學士韓就奉表入謝。

  五年正月丁丑朔,禃遣使奉表入賀,諭還使,令禃親朝京師。四月,以西北諸王率衆款附,擬今歲朝王公群牧于上都,又遣必闍赤古乙獨徵禃入朝,修世見之禮。蒲月,禃遣其借國子祭酒張鎰從古乙獨入見,六月乃親朝。九月,帝以改中統五年為至元元年,遣郎中路得成持赦令,與禃郎將康允紹頒其國。十月,禃入朝。十二月,遣禃還國。是年春,禃遣使入貢。自是終世祖三十一年,其國入貢者凡三十有六。

  至元三年二月,立瀋州,以處高麗降民。帝欲通好日本,以高麗與日本鄰國,可為鄉導,八月,遣國信使兵部侍郎黑的、禮部侍郎殷弘、計議官伯德孝先等使日本,先至高麗諭旨。十二月,禃遣其樞密院副使宋君斐、借禮部侍郎金贊等導詔使黑的、殷弘等往日本,不至而還。

  四年正月,禃遣君斐等奉表從黑的等入朝。六月,帝以禃飾辭,令去使徒還,復遣黑的與君斐等以詔諭禃,委以日本领,以必得其要領為期。九月,禃遣其起居舍人潘阜、書狀官李挺充國信使,持書詣日本。

  五年正月,禃遣其弟淐入朝。帝以禃見欺於淐,面數其事切責之。特遣北京路緫管兼大定府尹于也孫脫、禮部郎中孟甲持詔諭禃,其略曰:「向請撤兵,則已撤之矣。三年當去水就陸,而媒介無徵也。又太祖法制,凡內屬之國,納質、助軍、輸糧、設驛、編戶籍、置長官,已嘗明諭之,而稽延至今,終無成言。在太宗時,王綧等已入質,驛傳亦粗立,餘率未奉行。今將問罪於宋,其所助士卒舟艦幾何?輸糧則就為儲積,至若設官及戶版事,其意謂何?故以問之。」三月,于也孫脫等至其國。

  四月,禃遣其門下侍郎李藏用奉表與也孫脫等入朝。蒲月,帝敕藏用曰:「往諭爾主,速以軍數實奏,將遣人督之。今出軍,爾等必疑將出何地,或欲南宋,或欲日本,爾主當造舟一千艘,能涉大海可載四千石者。」藏用曰:「舟艦之事即當應命,但人民殘少,恐不及期。往者臣國有軍四萬,三十餘年間死於兵疫,今止有牌子頭、五十戶、百戶、千戶之類虛名,而無軍卒。」帝曰:「死者有之,生者亦有之。」藏用曰:「賴聖德,自撤兵以來,有生長者僅十歲耳。」帝又曰:「自爾來者言,海中之事,於宋得便風可三日而至,日本則朝發而夕至。舟中載米,海中捕魚而食之,則豈不成行乎?」又敕藏用曰:「歸能够此言諭爾主。」

  七月,詔都統領脫朶兒、武德將軍統領王國昌、武略將軍副統領劉傑等使其國,與其來朝者大將軍崔東秀同行。八月,至其國,禃出昇天府迎之,蓋諭以閱軍造船也。九月,以禃表奏潘阜等奉使無功而還,復遣黑的等使日本,詔禃遣重臣導送。十二月,禃遣其知門下省事申思佺、禮部侍郎陳井、起居舍人潘阜等從國信使黑的等赴日本,借禮部侍郎張鎰奉表從脫朶兒入朝。

  六年正月,禃遣其大將軍康允紹奉表奏誅權臣金俊等。三月,禃復遣申思佺奉表從黑的入朝。六月,禃遣其世子愖入朝。賜禃玉帶一,愖金五十兩,從官銀幣有差。七月,帝遣明威將軍都統領脫朶兒、武德將軍統領王國昌、武略將軍副統領劉傑相視耽羅等處道路,詔禃選官引達,以人言耽羅海道往南宋、日本甚易故也。

  八月,世子愖至朝,奏本國臣下擅廢禃立其弟安慶公淐事。詔遣青鸟使斡朶思不花、李諤等至其國詳問之。九月,其樞密院副使金方慶奉表從斡朶思不花等入朝。樞密院御史臺奏,世子愖言:「朝廷若出征,能辦軍三千,備糧蒲月,如官軍入境,臣宜同往,庶不驚擾。」帝然之。詔授世子禃特進、上柱國,敕愖率兵三千赴其國難。命抄不花往征其國,以病不果行,詔遣蒙哥都代之。

  十月,帝以禃、淐廢置乃林衍所為,遣中憲医生兵部侍郎黑的、淄萊路緫管府判官徐世雄詔禃、淐、衍等以十二月同詣闕下,面陳情實,聽其长短。又遣國王頭輦哥等率兵壓境,如踰期不至,即當窮治首惡,進兵勦戮。命趙璧行中書省于東京,仍詔諭高麗國軍民。十一月,高麗都統領崔坦等以林衍作亂,挈西京五十餘城入附。遣斷事官別同瓦馳驛於王綧、洪茶丘所管實科差戶內簽軍至東京,付樞密院,得三千三百人。高麗西京都統李延齡乞益兵,遣忙哥都率兵二千赴之。

  樞密院臣議征高麗事。初,馬亨以為「高麗者,本箕子所封之地,漢、晉皆為郡縣。今雖來朝,其心難測。莫若嚴兵假道,以取日本為名,乘勢可襲其國,定為郡縣」。亨又言:「今既有釁端,不宜遣兵伐之。萬一不勝,上損國威,下損士卒。彼或上表言情,宜赦其罪戾,減其貢獻,以安撫其民,庶幾感慕聖化。俟南宋已平,彼有他志,回兵誅之,亦未晚也。」前樞密院經歷馬希驥亦言:「今之高麗,乃古新羅、百濟、高句麗三國併而為一。大略藩鎮權分則易制,諸侯強盛則難臣。驗彼州城軍民多寡,離而為二,分治其國,使權侔勢等,自相維制,則徐議良圖,亦易為區處耳。」黑的等至其國,禃受詔復位,遣借禮部侍郎朴烋從黑的等奉表入朝。十二月,乃親朝京師。

  七年正月,遣使言:「比奉詔,臣已復位,令從七百人入覲。」詔令從四百人來,餘留之西京。詔西京內屬,改東寧府,畫慈悲嶺為界,以忙哥都為安撫使,佩虎符,率兵戍其西境。詔諭其國僚屬軍民以討林衍之故,其略曰:「朕即位以來,閔爾國久罹兵亂,冊定爾主,撤還兵戍,十年之間,其所以撫護平安者,靡所不至。不圖逆臣林衍自作弗靖,擅廢易國王禃,脅立安慶公淐,詔令赴闕,復稽延不出,豈可釋而不誅。已遣行省率兵東下,惟林衍一身是討。其安慶公淐本非得已,在所寬宥。自餘脅從詿誤,一無所問。」二月,遣軍送禃就國,詔諭高麗國仕宦軍民曰:「朕惟臣之事君,有死無二,不料爾國權臣,輒敢擅廢國主。彼既驅率兵衆,將致爾衆危擾不安,以汝黎庶之故,特遣兵護送國王禃還國,奠居舊京,命達魯花赤同往鎮撫,以靖爾邦。惟爾東土之人,不知為汝之故,必生疑懼,爾衆咸當無畏,按堵如故。已別敕將帥,嚴戒兵士勿令加害。汝或妄動,汝老婆及汝身當致俘略,宜審思之。」

  初,有旨令頭輦哥行省駐西京,而以忙哥都、趙良弼充安撫使,與禃俱入其京;既而復令行省入其王京,而以脫朶兒充其國達魯花赤,罷安撫司。四月,東京行尚書省軍近西京,遣徹徹都等同禃之臣鄭子璵等持省劄召高麗國令公林衍。使還,言:「衍已死,子惟茂襲令公位。其國侍郎洪文系、尚書宋宗禮,殺惟茂及衍壻崔宗紹。惟茂弟惟裀自剄。衍黨裴仲孫等復集餘衆,立禃庶族承化侯為王,竄入珍島。」大軍次王京西關城,遣人收繫林衍老婆。行省與禃議遷江華島居民於王京,仍宣詔撫綏之,禃弗從,至入居其舊京,始從行省之議。六月,禃遣人報有朝廷逃軍與承化侯者以三別抄軍叛。世子愖復言:「叛兵據江華島,宜率軍水陸進擊之。」禃復報叛兵悉遁去。世子愖言:「叛兵劫府庫,燒圖籍,逃入海中。」行省使人覘江華島中苍生皆空,島之東南,相距約四十里,叛兵搭船候風,勢欲遁。於是即命乃顏率衆追擊之。七月,丞相安童等言,頭輦哥等遣大托、忙古來言,令阿海領軍一千五百,屯王京伺察其國中。遂以阿海為安撫使。十一月,中書省臣言於高麗設置屯田經略司。以忻都、史樞為鳳州等處經略使,佩虎符,領軍五千屯田於金州;又令洪茶丘以舊領民二千屯田,阿剌帖木兒為副經略司,緫轄之,而罷阿海軍。

  閏十一月,世子愖還。有詔諭禃以其陪臣元傅等妄奏頭輦哥國王為頭行省官員數事,及其國私與南宋、日本交通,又往年所言括兵造船至今未有成效,且謂自此以往或先有事南宋,或先有事日本,兵馬、船艦、資糧,早宜措置。是月,又詔禃曰:「嚮嘗遣信使通問日本,不謂執迷固難以善言開諭,此卿所知。將經略於彼,敕有司發卒屯田,為進取之計,庶免爾國改日轉輸之勞。仍遣使持書,先示招懷。卿其悉心盡慮,俾贊方略,期於有成,以稱朕意。」初,林衍之變,苍生驚擾,至是下詔撫慰之。

  十二月,詔諭禃送使通好日本,曰:「朕惟日本自昔通好中國,實相密邇,故嘗詔卿導達去使,講信修好,為其疆吏所梗,竟不獲明諭朕心。後以林衍之亂,故不暇及。今既輯寧爾家,遣少中医生、祕書監趙良弼充國信使,期於必達。仍以忽林赤、王國昌、洪茶丘將兵送抵海上。比國信使還,姑令金州等處屯駐。所需糧餉,卿專委官赴彼,逐近供給,并鳩集金州旁左船艦,於金州需待,無致稽緩匱乏。」

  八年正月,禃遣其樞密使金鍊奉表入見,請結婚。安撫使阿海略地珍島,與逆黨遇,多所亡失。中書省臣言諜知珍島餘糧將竭,宜乘弱攻之,詔不許。二月,命忽都荅兒持詔諭裴仲孫。三月,仲孫乞諸軍退屯,然後內附,忻都未從其請,有詔諭之。四月,忻都言仲孫稽留詔使,負固不服,乞與虎林赤、王國昌分道進討,從之。以討珍島諭禃。蒲月,忻都與史樞、洪茶丘大敗珍島賊,獲承化侯斬之,其黨金通精走耽羅。七月,禃遣其上將軍鄭子璵奉表謝平珍島。世子愖率其尚書右丞宋玢、軍器監薛公儉等衣冠胤冑二十八人入侍。八月,忽林赤赴鎮邊合浦縣屯所。九月,禃遣其通事別將徐偁導送宣撫趙良弼使日本。帝遣愖還國。十一月,禃遣其同知樞密院事李昌慶奉表謝許亲事。

  九年正月,禃遣其別將白琚偕張鐸等十二人奉表入見。世子愖以其國尚書右丞宋玢、玢父上將軍宗禮討林惟茂狀,言其功于中書省。遣郎中不花、馬璘使高麗,諭以供戰船輸軍糧事。二月,禃致書日本,使通好于朝。六月,遣西京屬城諸達魯花赤及質子金鎰等歸國。

  十年正月,禃遣其世子愖入朝。四月,經略使忻都同洪茶丘領兵入海,攻拔耽羅城,禽金通精等,奉詔誅之。六月,禃遣其大將軍金忻表奏打破濟州。九月,禃屢言:「小國地狹,比歲荒歉,其生券軍乞駐東京,」詔令營北京界,仍敕東京路運米二萬石賑之。達魯花赤焦天翼還朝。

  十一年正月己卯朔,宮闕乐成,帝始御正殿,受皇太子諸王百官朝賀。禃遣其少卿李義孫等入賀。三月,遣木速塔八、撒木合持詔使高麗簽軍五千六百人助征日本。蒲月,皇女忽都魯揭里丢失下嫁于世子愖。七月,其樞密院副使奇蘊奉表告王禃薨,命世子愖襲爵,詔諭高麗國王宗族及大小官員苍生人等,其略曰:「國王王禃存日,屢言世子愖可為繼嗣。今令愖襲爵為王。凡在所屬,並聽節制。」八月,世子愖還至其國襲位。九月,遣其齊安侯王淑上表謝恩。十一月,皇女入京城。愖復遣其判閤門事李信孫等奉表入謝。十二月,以黑的為高麗達魯花赤,李益受代還。

  十二年七月,黑的還朝。十一月,遣使諭愖改官職名號,愖遣其帶方侯王澂率衣冠后辈二十人入侍。以石抹天衢充副達魯花赤。

  十三年七月,愖遣其僉議中贊金方慶奉表賀平宋。十一月,愖遣其判祕書寺事朱悅奉表,奏更名賰。

  十四年正月,金方慶等為亂,命愖治之,仍命忻都、洪茶丘飭兵禦備。

  十五年一月,賰以達魯花赤石抹天衢秩滿未代,請復留三年,從之。東征元帥贵寓言:「以高麗侍中金方慶與其子羌、愃、恂,壻趙抃等,陰養死士四百人,匿鎧仗器械,造戰艦,積糧餉,欲謀作亂,捕方慶等按驗得實,已流諸海島。然高麗初附,民气未安,可發征日本還卒二千七百人,置長吏,屯忠清、全羅諸處,鎮撫外夷,以安其民;復令士卒備牛畜耒耜,為來歲屯田之計。」七月,改鑄駙馬高麗王印賜賰。

  十六年正月,敕其國置大灰艾州、東京、柳石、孛落四驛。

  十七年蒲月,賰以民饑,乞貸糧萬石,從之。七月,以其國初置驛站,民乏食,命給糧一歲,仍禁青鸟使往來勿求索飲食。十月,加賰開府儀同三司、中書左丞相、行中書省事。

  十八年二月,賰言本國必闍赤不諳行移文字,請除郎中員外各一員以為參佐。賰又請易宣命職銜,增駙馬字,從之。六月,賰言本國置驛四十,民畜凋弊。敕併為二十站,仍給馬價八百錠。八月,陞其僉議府為從三品。十一月,金州等處置鎮邊萬戶府,以节制日本。

  十九年正月,賰以日本寇其邊海郡邑,燒居室掠后代而去,請發闍里帖木兒麾下蒙古軍五百人戍金州,又從之。

  二十年蒲月,立征東行中書省,以高麗國王與阿塔海共事。

  二十八年蒲月,以賰子謜為世子,授特進、上柱國,賜銀印。十月,以其國饑,給以米二十萬斛。

  三十年二月,賰遣使入奏,復改名昛,及乞功臣號。制曰:「特進、上柱國、開府儀同三司、征東行中書省左丞相、駙馬高麗王昛,世守王爵,選尚我家。載旌藩屏之功,宜示褒嘉之寵。可賜號推忠宣力定遠功臣,餘如故。益懋厥勳,對揚休命。」十一月,昛入朝。

  成宗元貞二年七月,陞其僉議司為二品。

  大德元年十一月,封昛為逸壽王,以世子謜為高麗王,從所請也。

  二年七月,中書省臣奏謜有罪當廢,復以其父昛為王。

  三年正月,昛遣使入貢。丞相完澤等言:「世祖時,或言高麗僭設省、院、臺,有旨罷之,其國遂改立僉議府、密直司、監察司。今謜加其臣趙仁規司徒、司空、侍中之職。又昛給仁規赦九死獎諭文書。又擅寫皇朝帝系,及自造曆,加其女為令妃。又立資政院,以崔沖紹為興祿医生。又嘗奉太后旨,公主與謜兩位下怯薛合併為一。謜不奉旨。謜又擅殺千戶金呂而以其金符給宦者朮合兒。又仁規進女婢謜,有巫蠱事。今乞將仁規、沖紹發付京兆、鞏昌兩路安设,不得他適。昛行事犯警,謜年少妄殺無辜,乞降詔戒飭。」帝命杖仁規、沖紹而遣之。二月,詔諭昛并闔境臣民:「自今以始,勉恪守國之規,益謹畏天之戒。凡在官者,各勤乃事,協力匡贊,毋蹈前非,自干刑憲。緇黃士庶,各安其業。」

  蒲月,哈散使高麗還,言昛不克不及服其衆,朝廷宜遣官共理之。遂復立征東行省,命闊里吉思為高麗行省平章政事。九月,昛遣使入貢,以朝廷增置行省,上表陳情,其略言:「累世有勤王之功,凡八十餘年,歲修職貢。嘗以世子入侍,得聯婚帝室,遂為甥舅,實感至恩。使小國不替祖風,永修侯職,是所望也。」

  四年二月,征東行省平章闊里吉思言:「高麗國王自署官府三百五十八所,官四千五十五員,衣食皆取之民,復苛征之。又其大會,王曲蓋、龍扆、警蹕,諸臣跳舞山呼,一如朝儀,僭擬過甚。」遣山東宣慰使塔察兒、刑部尚書王泰亨齎詔諭之,使釐正以聞。三月,闊里吉思復上言:「僉議司官不愿供報民戶版籍、州縣疆界。本國橫科暴斂,民少官多,刑罰纷歧,若止依本俗行事,實難撫治。」

  五年二月,為昛罷行省官,有詔諭昛。秋七月,昛上表言:「昔居海島時,嘗用山呼,後改呼千秋。今既奉明詔,一切皆罷。又革官府九十餘所,汰仕宦二百七十餘員。他如雜徭病民、馹騎煩擾驛傳者,亦皆省之。」詔曰:「卿其諭朕意,所言當始終行之,或有否则,寧不羞懼?」

  昛自卑德二年復位,八年而薨。子謜復襲王位。成宗初年,尚寶塔實憐公主。十一年,進爵瀋陽王,繼襲位高麗國王,生子燾。燾受遜位,以仁宗皇慶二年四月封高麗國王。是年,其弟暠立為世子,以其父瀋陽王請於朝故也。自傳其子禃,禃傳其子昛,昛傳其子謜,謜傳其子燾,燾傳其弟暠。禃初名倎;昛初名愖,别名賰,後乃名昛;謜則改名璋云。

  耽羅,高麗與國也。世祖既臣服高麗,以耽羅為南宋、日本衝要,亦留意焉。至元六年七月,遣明威將軍都統領脫脫兒、武德將軍統領王國昌、武略將軍副統領劉傑往視耽羅等處道路,詔高麗國王王禃選官導送。時高麗叛賊林衍者,有餘黨金通精遁入耽羅。九年,中書省臣及樞密院臣議曰:「若先有事日本,未見其逆順之情。恐有後辭,可先平耽羅,然後觀日本從否,徐議其事。且耽羅國王嘗來朝覲,今叛賊逐其主,據其城以亂,舉兵討之,義所先也。」

  十年正月,命經略使忻都、史樞及洪茶丘等率兵船大小百有八艘,討耽羅賊黨。六月,平之,於其地立耽羅國招討司,屯鎮邊軍千七百人。其貢賦歲進毛施布百匹。招討司後改為軍民都達魯花赤緫管府,又改為軍民安撫司。

  三十一年,高麗王上言,耽羅之地,自祖宗以來臣屬其國;林衍逆黨既平之後,尹邦寶充招討副使,以計求徑隸朝廷,乞仍舊。帝曰:「此小事,可使還屬高麗。」自是遂復隸高麗。

  日本國在東海之東,古稱倭奴國,或云惡其舊名,故更名日本,以其國近日所出也。其土疆所至與國王世系及物產風俗,見宋史本傳。日本為國,去中土殊遠,又隔大海,自後漢歷魏、晉、宋、隋皆來貢。唐永徽、顯慶、長安、開元、天寶、上元、貞元、元和、開成中,並遣使入朝。宋雍熙元年,日本僧奝然,與其徒五六人浮海而至,奉職貢,并獻銅器十餘事。奝然善隸書,欠亨華言。問其風土,但書以對,云其國中有五經書及佛經、白居易集七十卷。奝然還後,以國人來者曰滕木吉,以僧來者曰寂照。寂照識文字,繕寫甚妙。至熙寧以後,連貢方物,其來者皆僧也。

  元世祖之至元二年,以高麗人趙彝等言日本國可通,擇可奉使者。三年八月,命兵部侍郎黑的,給虎符,充國信使,禮部侍郎殷弘給金符,充國信副使,持國書使日本。書曰:

  大蒙古國皇帝奉書日本國王。朕惟自古小國之君,境土相接,尚務講信修好。況我祖宗,受天明命,奄有區夏,遐方異域畏威懷德者,不成悉數。朕即位之初,以高麗無辜之民久瘁鋒鏑,即令罷兵還其边境,反其旄倪。高麗君臣感戴來朝,義雖君臣,歡若父子。計王之君臣亦已知之。高麗,朕之東藩也。日本密邇高麗,開國以來亦時通中國,至於朕躬,而無一乘之使以通和洽。尚恐王國知之未審,故特遣使持書,布告朕志,冀自今以往,通問結好,以相親睦。且聖人以四海為家,不相通好,豈一家之理哉。以致用兵,夫孰所好。王其圖之。

  黑的等道由高麗,高麗國王王禃以帝命遣其樞密院副使宋君斐、借禮部侍郎金贊等導詔使黑的等往日本,不至而還。

  四年六月,帝謂王禃以辭為解,令去使徒還,復遣黑的等至高麗諭禃,委以日本领,以必得其要領為期。禃以為海道險阻,不成辱天使,九月,遣其起居舍人潘阜等持書往日本,留六月,亦不得其要領而歸。

  五年九月,命黑的、弘復持書往,至對馬島,日本人拒而不納,執其塔二郎、彌二郎二人而還。

  六年六月,命高麗金有成送還執者,俾中書省牒其國,亦不報。有成留其太宰府守護所者久之。十二月,又命祕書監趙良弼往使。書曰:「蓋聞王者無外,高麗與朕既為一家,王國實為鄰境,故嘗馳信使修好,為疆埸之吏抑而弗通。所獲二人,敕有司慰撫,俾齎牒以還,遂復寂無所聞。繼欲通問,屬高麗權臣林衍構亂,坐是弗果。豈王亦因而輟不遣使,或已遣而中路梗塞,皆不成知。否则,日本素號知禮之國,王之君臣寧肯漫為弗思之事乎。近已滅林衍,復舊王位,安集其民,特命少中医生祕書監趙良弼充國信使,持書以往。如即發使與之偕來,親仁善鄰,國之美事。其或猶豫以致用兵,夫誰所樂為也,王其審圖之。」良弼將往,乞定與其王相見之儀。廷議與其國上下之分不决,無禮數可言。帝從之。

  七年十二月,詔諭高麗王禃送國信使趙良弼通好日本,期於必達。仍以忽林失、王國昌、洪茶丘將兵送抵海上,比國信使還,姑令金州等處屯駐。

  八年六月,日本通事曹介升等上言:「高麗迂路導引國使,外有捷徑,倘得便風半日可到。若青鸟使去,則不敢同往;若大軍進征,則願為鄉導。」帝曰:「如斯則當思之。」九月,高麗王禃遣其通事別將徐偁導送良弼使日本,日本始遣彌四郎者入朝,帝宴勞遣之。

  九年二月,樞密院臣言:「奉使日本趙良弼遣書狀官張鐸來言,去歲九月,與日本國人彌四郎等至太宰府西守護所。守者云,曩為高麗所紿,屢言上國來伐;豈期皇帝好生惡殺,先遣行人下示璽書,然王京去此尚遠,願先遣人從奉使回報。」良弼乃遣鐸同其使二十六人至京師求見。帝疑其國主使之來,云守護所者詐也。詔翰林承旨和禮霍孫以問姚樞、許衡等,皆對曰:「誠如聖筭。彼懼我加兵,故發此輩伺吾強弱耳。宜示之寬仁,且不宜聽其入見。」從之。是月,高麗王禃致書日本。蒲月,又以書往,令必通好大朝,皆不報。

  十年六月,趙良弼復使日本,至太宰府而還。

  十一年三月,命鳳州經略使忻都、高麗軍民緫管洪茶丘,以千料舟、拔都魯輕疾舟、打水小舟各三百,共九百艘,載士卒一萬五千,期以七月征日本。冬十月,入其國,敗之。而官軍不整,又矢盡,惟虜掠四境而歸。

  十二年二月,遣禮部侍郎杜世忠、兵部侍郎何文著、計議官撒都魯丁往。使復致書,亦不報。

  十四年,日本遣商人持金來易銅錢,許之。

  十七年二月,日本殺國使杜世忠等。征東元帥忻都、洪茶丘請自率兵往討,廷議姑少緩之。蒲月,召范文虎,議征日本。八月,詔募征日本士卒。

  十八年正月,命日本行省右丞相阿剌罕、右丞范文虎及忻都、洪茶丘等率十萬人征日本。二月,諸將陛辭。帝敕曰:「始因彼國使來,故朝廷亦遣使往,彼遂留我使不還,故使卿輩為此行。朕聞漢人言,取人家國,欲得苍生地盘,若盡殺苍生,徒得地何用。又有一事,朕實憂之,恐卿輩不和耳。假若彼國人至,與卿輩有所議,當齐心協謀,如出一口荅之。」蒲月,日本行省參議裴國佐等言:「本省右丞相阿剌罕、范右丞、李左丞先與忻都、茶丘入朝。時同院官議定,領舟師至高麗金州,與忻都、茶丘軍會,然後入征日本。又為風水未便,再議定會於一岐島。本年三月,有日本船為風水漂至者,令其水工畫地圖,因見近太宰府西有平戶島者,周圍皆水,可屯軍船。此島非其所防,若徑往據此島,使人搭船往一岐,呼忻都、茶丘來會進討為利。」帝曰:「此間不悉彼中事宜,阿剌罕輩必知,令其自處之。」六月,阿剌罕以病不克不及行,命阿塔海代緫軍事。八月,諸將未見敵,喪全師以還,乃言:「至日本,欲攻太宰府,暴風破舟,猶欲議戰,萬戶厲德彪、招討王國佐、海员緫管陸文政等不聽節制,輒逃去。本省載餘軍至合浦,散遣還鄉里。」未幾,敗卒于閶脫歸,言:「官軍六月入海,七月至平壺島,移五龍山。八月一日,風破舟。五日,文虎等諸將各自擇堅好船乘之,棄士卒十餘萬于山下。衆議推張百戶者為主帥,號之曰張緫管,聽其約束。方砍木作舟欲還,七日,日本人來戰,盡死。餘二三萬為其虜去。九日,至八角島,盡殺蒙古、高麗、漢人,謂新附軍為唐人,不殺而奴之。閶輩是也。」蓋行省官議事不相下,故皆棄軍歸。久之,莫青與吳萬五者亦逃還,十萬之衆得還者三人耳。

  二十年,命阿塔海為日本省丞相,與徹里帖木兒右丞、劉二拔都兒左丞,募兵造舟,欲復征日本。淮西宣慰使昂吉兒上言民勞,乞寢兵。

  二十一年,又以其俗尚佛,遣王積翁與補陀僧如智往使。舟中有不願行者,共謀殺積翁,不果至。

  二十三年,帝曰:「日本未嘗相侵,今交趾犯邊,宜置日本,專事交趾。」

  成宗大德二年,江浙省平章政事也速荅兒乞用兵日本。帝曰:「今非其時,朕徐思之。」

  安南國,古交趾也。秦并全国,置桂林、南海、象郡。秦亡,南海尉趙佗擊併之。漢置九郡,交趾居其一。後女子徵側叛,遣馬援平之,立銅柱為漢界。唐始分嶺南為東、西二道,置節度,立五筦,安南隸焉。宋封丁部領為交趾郡王,其子璉亦為王。傳三世為李公蘊所奪,即封公蘊為王。李氏傳八世至昊旵,陳日煚為昊旵壻,遂有其國。

  元憲宗三年癸丑,兀良合台從世祖平大理。世祖還,留兀良合台攻諸夷之未附者。七年丁巳十一月,兀良合台兵次交趾北,先遣使二人往諭之,不返,乃遣徹徹都等各將千人,分道進兵,抵安南京北洮江上,復遣其子阿朮往為之援,并覘其虛實。交人亦盛陳兵衛。阿朮遣軍還報,兀良合台倍道兼進,令徹徹都為先鋒,阿朮居後為殿。十二月,兩軍合,交人震駭。阿朮乘之,敗交人水軍,虜戰艦以還。兀良合台亦破其陸路兵,又與阿朮合擊,大敗之,遂入其國。日煚竄海島。得前所遣使於獄中,以破竹束體入膚,比釋縛,一使死,因屠其城。國兵留九日,以氣候鬱熱,乃班師。復遣二使招日煚來歸。日煚還,見國都皆已殘毀,大發憤,縛二使遣還。

  八年戊午二月,日煚傳國于長子光昞,改元紹隆。夏,光昞遣其壻與其國人以方物來見,兀良合台送詣行在所,別遣訥剌丁往諭之曰:「昔吾遣使通好,爾等執而不返,我是以有客岁之師。以爾國主播在草泽,復令二使招安還國,爾又縛還吾使。今特遣使開諭,如爾等矢心內附,則國主親來,若猶不悛,明以報我。」光昞曰:「小國誠苦衷上,則大國何故待之?」訥剌丁還報。時諸王不花鎮雲南,兀良合台言于王,復遣訥剌丁往諭,使遣使偕來。光昞遂納款,且曰:「

  俟降德音,即遣后辈為質。」王命訥剌丁乘傳入奏。

  世祖中統元年十二月,以孟甲為禮部郎中,充南諭使,李文俊為禮部員外郎,充副使,持詔往諭之。其略曰:「祖宗以武功創業,文化未修。朕纘承丕緒,更始革故,務一萬方。適大理國守臣安撫聶只陌丁馳馹表聞,爾邦有嚮風慕義之誠。念卿昔在先朝已嘗臣服,遠貢方物,故頒詔旨,諭爾國权要士庶:凡衣冠典禮風俗一依本國舊制。已戒邊將不得擅興兵甲,侵爾疆埸,亂爾人民。卿國权要士庶,各宜安治如故。」復諭甲等,如交趾遣后辈入覲,當善視之,毋致寒暑失節,重勞苦之也。

  二年,孟甲等還,光昞遣其族人通侍医生陳奉公、員外郎諸衛寄班阮琛、員外郎阮演詣闕獻書,乞三年一貢。帝從其請,遂封光昞為安南國王。

  三年九月,以西錦三、金熟錦六賜之,復降詔曰:「卿既委質為臣,其自中統四年為始,每三年一貢,可選儒士、醫人及通陰陽卜筮、諸色人匠,各三人,及蘇合油、光香、金、銀、朱砂、沉香、檀香、犀角、玳瑁、珍珠、象牙、綿、白磁盞等物同至。」仍以訥剌丁充達魯花赤,佩虎符,往來安南國中。

  四年十一月,訥剌丁還,光昞遣楊安養充員外郎及內令武復桓、書舍阮求、中翼郎范舉等奉表入謝,帝賜來使玉帶、繒帛、藥餌、鞍轡有差。

  至元二年七月,使還,復優詔荅之,仍賜曆及頒改元詔書。

  三年十二月,光昞遣楊安養上表三通,其一進獻方物,其二免所索秀才工匠人,其三願請訥剌丁長為本國達魯花赤。四年九月,使還,荅詔許之,仍賜光昞玉帶、金繒、藥餌、鞍轡等物。未幾,復下詔諭以六事:一,君長親朝;二,后辈入質;三,編民數;四,出軍役;五,輸納稅賦;六,仍置達魯花赤統治之。十一月,又詔諭光昞,以其國有回鶻商賈,欲訪以西域事,令發遣以來。是月,詔封皇子為雲南王,往鎮大理、鄯闡、交趾諸國。

  五年九月,以忽籠海牙代訥剌丁為達魯花赤,張庭珍副之,復下詔徵商賈回鶻人。

  六年十一月,光昞上書陳情,言:「商旅回鶻,一名伊溫,死已日久,一名婆婆,尋亦病死。又據忽籠海牙謂陛下須索巨象數頭。此獸軀體甚大,步行甚遲,不如上國之馬,伏候敕旨,於後貢之年當進獻也。」又具表納貢,別奉表謝賜西錦、幣帛、藥物。

  七年十一月,中書省移牒光昞,言其受詔不拜,待使介不以王人之禮,遂引春秋之義以責之,且令以所索之象與歲貢偕來,又前所貢藥物品尝未佳,所徵回鶻輩,託辭欺誑,自今过去,其審察之。

  八年十二月,光昞復書言:「本國欽奉天朝,已封王爵,豈非王人乎?天朝奉使復稱:王人與之均禮,恐辱朝廷。況本國前奉詔旨,令依舊俗,凡受詔令,奉安于正殿而退避別室,此本國舊典禮也。來諭索象,前恐忤旨,故依違未敢直對,實緣象奴不忍去家,難於差發。又諭索儒、醫、工匠,而陪臣黎仲佗等陛見之日,天涯威光,不聞詔諭,況中統四年已蒙原宥,今復諭及,豈勝驚愕,惟閤下其念之。」

  九年,以葉式捏為安南達魯花赤,李元副之。

  十年正月,葉式捏卒,命李元代式捏,以合撒兒海牙副之。中書省復牒光昞言:

  比歲奉使還者言,王每受皇帝詔令,但拱立不拜,與使者相見或燕席,位加於使者之上。今覽來書,自謂既受王爵豈非王人乎?考之春秋敘王人於諸侯之上,釋例云:王人蓋下士也。夫五等邦君,外臣之貴者也。下士,內臣之微者也。以微者而加貴者之上,蓋以王命為重也。後世列王為爵,諸侯之尤貴者,顧豈有以王爵為人者乎?王寧不知而為是言耶,抑辭令之臣誤為此言耶?至於皇帝之詔,人臣當拜受,此古今之通義不容有異者也。乃云前奉詔旨,並依舊俗,本國遵奉而行,凡受詔令,奉安於正殿而退避別室,此舊典禮也。讀之至此,實頓驚訝。王之為此言,其能自安於心乎?前詔旨所言,蓋謂天壤之間不啻萬國,國各有俗,驟使變革,有所未便,故聽用本俗,豈以不拜皇帝之詔而為禮俗也哉?且王之教令行於國中,臣子有受而下拜者,則王以為何如?君子貴於改過,緬想高超,其亮察之。

  十一年,光昞遣孺子冶、黎文隱來貢。

  十二年正月,光昞上表請罷本國達魯花赤,其文曰:

  微臣僻在海阪,得霑聖化與函生,驩忭鼓励。乞念臣自降附上國,十有餘年,雖奉三年一貢,然迭遣青鸟使,疲於往來,未嘗一日歇息。至天朝所遣達魯花赤,辱臨臣境,安能空回,況其行人,動有所恃,凌轢小國。雖皇帝與日月並明,安能照及覆盆。且達魯花赤可施於邊蠻小醜,豈有臣既席王封為一方藩屏,而反立達魯花赤以監臨之,寧不見笑於諸侯之國乎?與其畏監臨而修貢,孰若核心悅服而修貢哉。臣恭遇天朝建儲、冊后,大恩霈,施及四海,輒敢哀鳴,伏望聖慈特賜悯恤。今後二次發遣綱貢,一詣鄯闡奉納,一詣华夏拜獻。凡天朝所遣官,乞易為引進使,庶免達魯花赤之弊,不单微臣之幸,實一國蒼生之幸也。

  二月,復降詔,以所貢之物無補於用,諭以六事,且遣合撒兒海牙充達魯花赤,仍令后辈入侍。十三年二月,光昞遣黎克復、文粹入貢,以所奏就鄯闡輸納貢物,事屬不敬,上表謝罪,并乞免六事。

  十四年,光昞卒,國人立其世子日烜,遣中侍医生周仲彥、中亮医生吳德邵來朝。

  十五年八月,遣禮部尚書柴椿、會同館使哈剌脫因、工部郎中李克忠、工部員外郎董端,同黎克復等持詔往諭日烜入朝受命。初,使傳之通也,止由鄯闡、黎化往來,帝命柴椿自江陵直抵邕州,以達交趾。閏十一月,柴椿等至邕州永平寨,日烜遣人進書,謂:「今聞國公辱臨敝境,邊民無不駭愕,不知何國人使而至於斯,乞回軍舊路以進。」椿回牒云:「禮部尚書等官送上命與本國黎克復等由江陵抵邕州入安南,所有導護軍兵,合乘驛馬,宜來界首遠迓。」日烜差御史中贊兼知審刑院事杜國計先至,其太尉率百官自富良江岸凑趣儿入館。十二月二日,日烜就館見使者。四日,日烜拜讀詔書。椿等傳旨曰:「汝國內附二十餘年,向者六事猶未見從。汝若弗朝,則修爾城,整爾軍,以待我師。」又云:「汝父受命為王,汝不請命而自立,今復不朝,異日朝廷加罪,將何故逃其責。請熟慮之。」日烜仍舊例設宴于廊下,椿等弗就宴。既歸館,日烜遣范明字致書謝罪,改宴于集賢殿。日烜言:「先君棄世,予初嗣位。天使之來,開諭詔書,使予喜懼交戰于胸中。竊聞宋主幼小,皇帝憐之,尚封公爵,於小國亦必加憐。昔諭六事,已蒙赦宥。若親朝之禮,予生長深宮,不習乘騎,不諳風土,恐死於道路。后辈太尉以下亦皆然。天使回,謹上表達誠,兼獻異物。」椿曰:「宋主年未十歲,亦生長深宮,若何亦至京師?但詔旨之外,不敢聞命。且我四人實來召汝,非取物也。」椿等還,日烜遣范明字、鄭國瓚、中贊杜國計奉表陳情,言:「孤臣稟氣軟弱,恐道路艱難,徒暴白骨,致陛下哀傷而無益天朝之萬一。伏望陛下憐小國之遼遠,令臣得與鰥寡孤獨保其人命,以終事陛下。此孤臣之至幸,小國生靈之大福也。」兼貢方物及二馴象。

  十六年三月,椿等先達京師,留鄭國瓚待於邕州。樞密院奏:「以日烜不朝,但遣青鸟使報命,飾辭托故,延引歲時,巧佞雖多,終違詔旨,可進兵境上,遣官問罪。」帝不從,命來使入覲。十一月,留其使鄭國瓚于會同館。復遣柴椿等四人與杜國計持詔再諭日烜來朝,「若果不克不及自覲,則積金以代其身,兩珠以代其目,副以賢士、方技、后代、工匠各二,以代其土民。否则,修爾城池,以待其審處焉。」

  十八年十月,立安南宣慰司,以卜顏鐵木兒為參知政事、行宣慰使都元帥,別設僚佐有差。是月,詔以光昞既歿,其子日烜不請命而自立,遣使往召,又以疾為辭,止令其叔遺愛入覲,故立遺愛代為安南國王。

  二十年七月,日烜致書于平章阿里海牙,請還所留來使,帝即遣還國。是時,阿里海牙為荊湖占城行省平章政事,帝欲交趾助兵糧以討占城,令以己意諭之。行省遣鄂州達魯花赤趙翥以書諭日烜。十月,朝廷復遣陶秉直持璽書往諭之。十一月,趙翥抵安南。日烜尋遣中亮医生丁克紹、中医生阮道學等持方物從翥入覲,又遣中奉医生范至清、朝請郎杜抱直等赴省計事,且致書于平章,言:

  添軍一件:占城服事小國日久,老父惟務以德懷之,迨于孤子之身,亦繼承父志;自老父歸順天朝,三十年于茲,干戈示不復用,軍卒毀為民丁,一資天朝貢獻,一示心無二圖,幸閤下矜察。助糧一件:小國地勢瀕海,五穀所產不多,一自卑軍去後苍生亡命,加以水旱,朝飽暮饑,食不暇給;然閤下之命,所不敢違,擬於欽州界上永安州地所,俟候輸納。續諭孤子親身赴闕,面奉聖訓。老父在時,天朝矜憫,置之度外;今老父亡歿,孤子居憂,感病至今,尚未復常,況孤子生長遐陬,不耐寒暑,不習水土,艱難道塗,徒暴白骨。以小國陪臣往來,尚為沴氣所侵,或十之五六,或死者過半,閤下亦已素知。惟望曲為愛護,敷奏天朝,庶知孤子宗族仕宦逐个畏死貪生之意。豈但孤子受賜,抑一國生靈賴以平安,共祝閤下享此長久自天之大福也。

  二十一年三月,陶秉直使還,日烜復上表陳情,又致書于荊湖占城行省,大意與前書略同。又以瓊州安撫使陳仲達聽鄭天祐言「交趾通謀占城,遣兵二萬及船五百以為應援」,又致書行省,其略曰:「占城乃小國內屬,大軍致討,所當哀籲,然未嘗敢出一言,蓋天時人事小國亦知之矣。今占城遂為背叛,執迷不復,是所謂不克不及知天知人者也。知天知人,而反與不克不及知天知人者同謀,雖三尺兒童亦知其弗與,況小國乎?幸貴省裁之。」八月,日烜弟昭德王陳璨致書於荊湖占城行省,自願納款歸降。十一月,行省右丞唆都言:「交趾與占臘、占城、雲南、暹、緬諸國交界,可即其地立省;及於越里、潮州、毗蘭三道屯軍鎮戍,因其糧餉以給士卒,庶免海道轉輸之勞。」

  二十二年三月,荊湖占城行省言:「鎮南王昨奉旨統軍征占城,遣左丞唐兀馳驛赴占城,約右丞唆都將兵會合。又遣理問官曲烈、宣使塔海撒里同安南國使阮道學等,持行省公函,責日烜運糧送至占城助軍;鎮南王路經近境,令其就見。」比官軍至衡山縣,聞日烜從兄興道王陳峻提兵界上。既而曲烈及塔海撒里引安南中亮医生陳德鈞、朝散郎陳嗣宗以日烜書至,言其國至占城水陸非便,願隨力奉獻軍糧。及官軍至永州,日烜移牒邕州,言:「貢期擬取十月,請前塗預備丁力,若鎮南王下車之日,希文垂報。」行省命萬戶趙修己以己意復書,復移公函,令開路備糧、親迎鎮南王。

  及官軍至邕州,安南殿前范海崖領兵屯可蘭韋大助等處。至思明州,鎮南王復令移文與之。至祿州,復聞日烜調兵拒守丘溫、丘急嶺隘路,行省遂分軍兩道以進。日烜復遣其善忠医生阮德輿、朝請郎阮文翰奉書與鎮南王,言:「不克不及親見末光,然核心欣幸。以往者欽蒙聖詔云別敕我軍不入爾境;今見邕州營站橋梁,往往相接,實深驚懼,幸昭仞忠誠,少加悯恤。」又以書抵平章政事,乞保護本國生靈,庶免逃竄之患。鎮南王命行省遣緫把阿里持書與德輿同往諭日烜以興兵之故實為占城,非為安南也。至急保縣地,安南管軍官阮盝屯兵七源州,又村李縣短萬劫等處,俱有興道王兵,阿里不克不及進。行省再命倪閏往覘虛實,推敲調軍,然不得殺掠其民。

  未幾,撒荅兒、李邦憲、孫祐等言:至可離隘,遇交兵拒敵,祐與之戰,擒其管軍奉御杜尾、杜祐,始知興道王果領兵迎敵。官軍過可離隘,至洞板隘,又遇其兵,與戰敗之,其首將秦岑中傷死。聞興道王在內傍隘,又進兵至變住村,諭其收兵開路,迎拜鎮南王,不從。至內傍隘,奉令旨令人招之,又不從。官軍遂分六道進攻,執其將大僚班段台。興道王逃去,追至萬劫,攻諸隘,皆破之。興道王另有兵船千餘艘,距萬劫十里。遂遣兵士於沿江求船,及聚板木釘灰,置場創造,選各翼水軍,令烏馬兒拔都部領,數與戰,皆敗之。得其江岸遺棄文字二紙,乃日烜與鎮南王及行省平章書,復稱:「前詔別敕我軍不入爾境,今以占城既臣復叛之故,因發大軍,經由本國,殘害苍生,是太子所行違誤,非本國違誤也。伏望勿外前詔,勒回大軍,本國當具貢物馳獻,復有異於前者。」行省復以書抵之,以為:「朝廷調兵討占城,屢移文與世子俾開路備糧,不料故違朝命,俾興道王輩提兵迎敵,射傷我軍,與安南生靈為禍者,爾國所行也。今大軍經爾國討占城,乃上命。世子可詳思爾國歸附已久,宜體皇帝涵洪慈憫之德,即令退军開道,安諭苍生,各務心理。我軍所過,秋毫無擾,世子宜出迎鎮南王,共議軍事。否则,大軍止於安南開府。」因令其使阮文翰達之。

  及官軍獲生口,乃稱日烜調其聖翊等軍,船千餘艘,助興道王拒戰。鎮南王遂與行省官親臨東岸,遣兵攻之,殺傷甚衆,奪船二十餘艘。興道王敗走,官軍縛筏為橋,渡富良江北岸。日烜沿江布兵船,立木柵,見官軍至岸,即發砲大喊求戰。至晚,又遣其阮奉御奉鎮南王及行省官書,請小却大軍。行省復移文責之,遂復進兵。日烜乃棄城遁去,仍令阮效銳奉書謝罪,并獻方物,且請班師。行省復移文招諭,遂調兵渡江,壁於安南城下。

  明日,鎮南王入其國,宮室盡空,惟留屢降詔敕及中書牒文,盡行毀抹。外有文字,皆其南北邊將報官軍动静及拒敵工作。日烜僭稱大越國主憲天體道大明光孝皇帝陳威晃,禪位于皇太子,立太子妃為皇后,上顯慈順天皇太后表章,於上行使「昊天成命之寶」。

  日烜即居太上皇之位,見立安南國王係日烜之子,行紹寶年號。所居宮室五門,額書大興之門,左、右掖門;正殿九間書天安御殿;正南門書朝天閣。又諸處張榜云:「凡國內郡縣,假有外寇至,當死戰。或力不敵,許於山澤逃竄,不得迎降。」其險隘拒守處,俱有庫屋以貯兵甲。其棄船登陆之軍猶衆,日烜引宗族仕宦於天長、長安屯聚,興道王、范殿前領兵船復聚萬劫江口,阮盝駐西路永平。

  行省整軍以備追襲,而唐兀與唆都等兵至自占城與大軍會合。自入其境,大小七戰,取地二千餘里、王宮四所。初,敗其昭明王兵,擊其昭孝王、大僚護皆死,昭明王遠遁不敢復出。又於安演州、清化、長安獲亡宋陳尚書壻、交趾梁奉御及趙孟信、葉郎將等四百餘人。

  萬戶李邦憲、劉世英領軍開道自永平入安南,每三十里立一寨,六十里置一驛,每一寨一驛屯軍三百鎮守巡邏。復令世英立堡,專提督寨驛公务。

  右丞寬徹引萬戶忙古、劉珪皆言占城無糧,軍難久駐。鎮南王令唆都引元軍於長安等處就糧。日烜至安邦海口,棄其舟楫甲仗,走匿山林。官軍獲船一萬艘,擇善者乘之,餘皆焚棄,復於陸路追三晝夜。

  獲生口稱上皇、世子止有船四艘,興道王及其子三艘,太師八十艘,走清化府。唆都亦報:日烜、太師走清化。烏馬兒拔都以軍一千三百人、戰船六十艘,助唆都襲擊其太師等兵。復令唐兀沿海追日烜,亦不知所往。

  日烜弟昭國王陳益稷率其本宗與其老婆仕宦來降。乃遣明里、昔班等送彰憲侯、文義侯及其弟明誠侯、昭國王子義國侯入朝。文義侯得北上,彰憲侯、義國侯皆為興道王所殺,彰憲侯死,義國侯脫身還軍中。

  官軍聚諸將議:「交人拒敵官軍,雖數敗散,然增兵轉多;官軍困倦,死傷亦衆,蒙古軍馬亦不克不及施其技。」遂棄其京城,渡江北岸,決議退军屯思明州。鎮南王然之,乃領軍還。是日,劉世英與興道王、興寧王兵二萬餘人力戰。

  又官軍至如月江,日烜遣懷文侯來戰,行至冊江,繫浮橋渡江,左丞唐兀等馳驛上奏。七月,樞密院請調兵以本年十月會潭州,聽鎮南王及阿里海牙擇帥緫之。

  二十三年正月,詔省臣共議,遂大舉南伐。二月,詔諭安南仕宦苍生,數日烜罪惡,言其戕害叔父陳遺愛及弗納達魯花赤不顏鐵木兒等事。以陳益稷等自拔來歸,封益稷為安南國王,賜符印,秀為輔義公,以奉陳祀。申命鎮南王脫懽、左丞相阿里海牙平定其國,以兵納益稷。

  蒲月,發忙古臺麾下士卒合鄂州行省軍同征之。官兵入其境,日烜復棄城遁。

  六月,湖南宣慰司上言:「連歲征日本及用兵占城,苍生罷於轉輸,賦役煩重,士卒觸瘴癘多死傷者,群生愁嘆,四民廢業,貧者棄子以偷生,富者鬻產而應役,倒懸之苦日甚一日。今復有事交趾,動百萬之衆,虛令媛之費,非所以恤士民也。且舉動之間,短长非一,又兼交趾已嘗遣使納表稱藩,若從其請以甦民力,計之上也。無已,則宜寬苍生之賦,積糧餉,繕甲兵,俟來歲天時稍利,然後大舉,亦未為晚。」湖廣行省臣線哥是其議,遣使入奏,且言:「本省鎮戍凡七十餘所,連歲征戰,士卒精銳者罷於外,所存者皆老弱,每一城邑,多不過二百人。竊恐姦人得以窺伺虛實。往年平章阿里海牙出征,輸糧三萬石,民且告病,今復倍其數。官無儲畜,和糴於民間,苍生將不勝其困。宜如宣慰司所言,乞緩師南伐。」樞密院以聞,帝本日下詔止軍,縱士卒還各營。益稷從師還鄂。

  二十四年正月,發新附軍千人從阿八赤討安南。又詔發江淮、江西、湖廣三省蒙古、漢、券軍七萬人,船五百艘,雲南兵六千人,海外四州黎兵萬五千,海道運糧萬戶張文虎、費拱辰、陶大明運糧十七萬石,分道以進。置征交趾行尚書省,奧魯赤平章政事,烏馬兒、樊楫參知政事緫之,並受鎮南王節制。蒲月,命右丞程鵬飛還荊湖行省治兵。六月,樞密院復奏,令烏馬兒與樊參政率軍士水陸並進。九月,以瓊州路安撫使陳仲達、南寧軍民緫管謝有奎、延欄軍民緫管符庇成出兵船助征交趾,並令從征。日烜遣此中医生阮文通等入貢。

  十一月,鎮南王次思明,留兵二千五百人命萬戶賀祉統之,以守輜重。程鵬飛、孛羅合荅兒以漢、券兵萬人由西道永平,奧魯赤以萬人從鎮南王由東道女兒關以進。阿八赤以萬人為前鋒,烏馬兒、樊楫以兵由海道,經玉山、雙門、安邦口,遇交趾船四百餘艘,擊之,斬首四千餘級,活捉百餘人,奪其舟百艘,遂趨交趾。程鵬飛、孛羅合荅兒經老鼠、陷沙、茨竹三關,凡十七戰,皆捷。

  十二月,鎮南王次茅羅港,交趾興道王遁,因攻浮盗窟,破之。又命程鵬飛、阿里以兵二萬人守萬劫,且修普賴山及至靈山木柵。命烏馬兒將水兵,阿八赤將陸兵,徑趨交趾城。鎮南王以諸軍渡富良江,次城下,敗其守兵。日烜與其子棄城走敢喃堡,諸軍攻下之。

  二十五年正月,日烜及其子復走入海。鎮南王以諸軍追之,次天長海口,不知其所之,引兵還交趾城。命烏馬兒將水兵由大滂口迓張文虎等糧船,奧魯赤、阿八赤等分道入山求糧。聞交趾集兵箇沉、箇黎、磨山、魏寨,發兵皆破之,斬萬餘級。

  二月,鎮南王引兵還萬劫。阿八赤將前鋒,奪關繫橋,破三江口,攻下堡三十二,斬數萬餘級,得船二百艘、米十一萬三千餘石。烏馬兒由大滂口趨塔山,遇賊船千餘,擊破之;至安邦口,不見張文虎船,復還萬劫,得米四萬餘石。普賴、至靈山木柵成,命諸軍居之。諸將因言:「交趾無城池可守、倉庾可食,張文虎等糧船不至,且天時已熱,恐糧盡師老,無以支久,為朝廷羞,宜全師而還。」鎮南王從之。命烏馬兒、樊楫將水兵先還,程鵬飛、塔出將兵護送之。三月,鎮南王以諸軍還。

  張文虎糧船以客岁十二月次屯山,遇交趾船三十艘,文虎擊之,所殺略相當。至綠水洋,賊船益多,度不克不及敵,又船重不成行,乃沉米於海,趨瓊州。費拱辰糧船以十一月次惠州,風不得進,漂至瓊州,與張文虎合。徐慶糧船漂至占城,亦至瓊州。凡亡士卒二百二十人、船十一艘、糧萬四千三百石有奇。

  鎮南王次內傍關,賊兵大集,王擊破之。命萬戶張均以精銳三千人殿,力戰出關。諜知日烜及世子、興道王等,分兵三十餘萬,守女兒關及丘急嶺,連亙百餘里,以遏歸師。鎮南王遂由單己縣趨盝州,間道以出,次思明州。命愛魯引兵還雲南,奧魯赤以諸軍北還。日烜尋遣使來謝,進金人代己罪。十一月,以劉庭直、李思衍、萬奴等使安南,持詔諭日烜來朝。

  二十六年二月,中書省臣奏既罷征交趾,宜拘收行省符印。四月,日烜遣此中医生陳克用等來貢方物。

  二十七年,日烜卒,子日燇遣使來貢。

  二十八年十一月,鎮守永州兩淮萬戶贵寓千戶蔡榮上書,言軍事大体,以朝廷賞罰不明,士不消命,將帥不和,坐出事機,其弊有不成勝言者。書上,不報。

  二十九年九月,遣吏部尚書梁曾、禮部郎中陳孚持詔再諭日燇來朝。詔曰:「省表具悉。去歲禮部尚書張立道言,曾到安南,識彼事體,請往開諭使之來朝。因遣立道往彼。今汝國罪愆既已自陳,朕復何言。若曰孤在制,及畏死道路不敢來朝,且有生之類寧有長久平安者乎。全国亦復有不死之地乎。朕所未喻,汝當具聞。徒以虛文歲幣,巧飾見欺,於義何在。」

  三十年,梁曾等使還,日燇遣陪臣陶子奇等來貢。廷臣以日燇終不入朝,又議征之。遂拘留子奇於江陵,命劉國傑與諸侯王亦吉里等同征安南,敕至鄂州與陳益稷議。八月,平章不忽木等奏立湖廣安南行省,給二印,市蜑船百斛者千艘,用軍五萬六千五百七十人、糧三十五萬石、馬料二萬石、鹽二十一萬斤,預給軍官俸津、遣軍人海员人鈔二錠,器仗凡七十餘萬事。國傑設幕官十一人,水陸分道並進。又以江西行樞密院副使徹里蠻為右丞,從征安南,陳巖、趙修己、雲從龍、張文虎、岑雄等亦令共事。益稷隨軍至長沙,會寢兵而止。

  三十一年蒲月,成宗即位,命罷征。遣陶子奇歸國。日燇遣使上表慰國哀,并獻方物。六月,遣禮部侍郎李衎、兵部郎中蕭泰登持詔往撫綏之,其略曰:「先皇帝新棄全国,朕嗣守大統,踐祚之始,大举赦免,無間遠近。惟爾安南,亦從寬宥,已敕有司罷兵,遣陪臣陶子奇歸國。自今以往,所以畏天事大者,其審思之。」

  大德五年二月,太傅完澤等奏安南來使鄧汝霖竊畫宮苑圖本,私買輿地圖及禁書等物,又抄寫陳言征收交趾文書,及私記北邊軍情及山陵等事宜,遣使持詔責以大義。三月,遣禮部尚書馬合馬、禮部侍郎喬宗亮持詔諭日燇,大意以「汝霖等所為犯警,所宜窮治,朕以全国為度,敕有司放還。自今使价必須選擇;有所陳請,必盡情悃。向以虛文見紿,曾何益於事哉,勿憚改圖以貽後悔」。中書省復移牒取萬戶張榮實等二人,與去使偕還。

  武宗即位,下詔諭之,屢遣使來貢。至大四年八月,世子陳日遣使奉表來朝。

  仁宗皇慶二年正月,交趾軍約三萬餘衆,馬軍二千餘騎,犯鎮安州雲洞,殺掠居民,焚燒倉廩廬舍,又陷祿洞、知洞等處,虜生口孳畜及居民貲產而還,復分兵三道犯歸順州,屯兵未退。廷議俾湖廣行省發兵討之。四月,復得報:交趾世子親領兵焚養利州官舍民居,殺掠二千餘人,且聲言,「昔右江歸順州五次劫我大源路,掠我生口五千餘人;知養利州事趙珏禽我思浪州商人,取金一碾,侵田一千餘頃,故來讎殺」。

  六月,中書省俾兵部員外郎阿里溫沙,樞密院俾千戶劉元亨,同赴湖廣行省詢察之。元亨等親詣上、中、下由村,相視地所,詢之居民農五,又遣下思明知州黃嵩壽往詰之,謂是阮盝世子太史之奴,然亦未知能否。於是牒諭安南國,其略曰:「昔漢置九郡,唐立五管,安南實聲教所及之地。況獻圖奉貢,上下之分素明;厚往薄來,懷撫之惠亦至。聖朝果何負於貴國,今胡自作不靖,禍焉斯啟。雖由村之地所係至微,而國家輿圖所關甚大。兼之所殺所虜,皆朝廷係籍編戶,省院未敢奏聞。然未審不軌之謀誰實主之?」安南回牒云:「邊鄙鼠竊狗偷輩,自作不靖,本國安得而知?」且以貨賂偕至。元亨復牒責安南飾辭不實,却其貨賂,且曰:「南金、象齒,貴國以為寶,而使者以不貪為寶。來物就付回使,請審察工作,明以告我。」而道里遼遠,情辭虛誕,終莫得其要領。元亨等推原其由:因交人向嘗侵永平邊境,今復倣效成風。兼聞阮盝世子乃交趾嚣张之人。為今之計,莫若遣使諭安南,歸我土田,返我人民,仍令當國之人正其疆界,究其主謀,開釁之人戮於境上,申飭邊吏毋令侵越。却於永平置寨募兵,設官統領,給田土牛具,令自耕食,編立部伍,明立賞罰,令其緩急首尾相應,如斯則邊境安靜,永保無虞。事聞,有旨,俟安南使至,即以諭之。

  自延祐初元以及至治之末,疆埸寧謐,貢獻不絕。泰定元年,世子陳日爌遣陪臣莫節夫等來貢。

  益稷久居於鄂,遙授湖廣行省平章政事;當成宗朝,賜田二百頃;武宗朝,進銀青榮祿医生,加金紫光祿医生,復加儀同三司。文宗天曆二年夏,益稷卒,壽七十有六,詔賜錢五千緡。至順元年,諡忠懿王。

  緬國為西南夷,不知何種。其地有接大理及去成都不遠者,又不知其方幾里也。其人有城郭屋廬以居,有象馬以乘,舟筏以濟。其文字進上者,用金葉寫之,次用紙,又次用檳榔葉,蓋騰譯而後通也。

  世祖至元八年,大理、鄯闡等路宣慰司都元帥府遣乞脫因等導其使价博來,以聞。

  十年二月,遣勘馬剌失里、乞脫因、工部郎中國信副使小云失往諭王國。誠能謹事大之禮,遣其后辈若貴近臣僚一來,以彰我國家無外之義,用敦永好,時乃之休。至若用兵,夫誰所好。王其思之。」

  十二年四月,建寧路安撫使賀天爵言得金齒頭目阿郭之言曰:「乞脫因之使緬,乃故父阿必所指也。至元九年三月,緬王恨父阿必,故領兵數萬來侵,執父阿必而去。不得已厚獻其國,乃得釋之。因知緬中部落之人猶群狗耳。比者緬遣阿的八等九人至,乃候視國家動靜也。今白衣頭目是阿郭親戚,與緬為鄰。嘗謂入緬有三道,一由天部馬,一由驃甸,一由阿郭地界,俱會緬之江頭城。又阿郭親戚阿提犯在緬掌五甸,戶各萬餘,欲內附。阿郭願先招阿提犯及金齒之未降者,以為引道。」雲南省因言緬王無降心,去使不返,必須征討。六月,樞密院以聞。帝曰:「姑緩之。」十一月,雲南省始報:「差人探伺國使动静,而蒲賊阻道,今蒲人多降,道已通,遣金齒千額緫管阿禾探得國使達緬俱安。」

  十四年三月,緬人以阿禾內附,怨之,攻其地,欲立寨騰越、永昌之間。時大理路蒙古千戶忽都、大理路緫管信苴日、緫把千戶脫羅脫孩衔命伐永昌之西騰越、蒲、驃、阿昌、金齒未降部族,駐劄南甸。阿禾垂危,忽都等晝夜行,與緬軍遇一河邊,其衆約四五萬,象八百,馬萬匹。忽都等軍僅七百人。緬人前乘馬,次象,次步兵;象被甲,背負戰樓,兩旁挾大竹筩,置短槍數十於此中,乘象者取以擊刺。忽都命令:「賊衆我寡,當先衝河北軍。」親率二百八十一騎為一隊,信苴日以二百三十三騎傍河為一隊,脫羅脫孩以一百八十七人依山為一隊。交戰良久,賊敗走。信苴日追之三里,抵寨門,旋濘而退。忽南面賊兵萬餘,繞出官軍後。信苴日馳報,忽都復列為三陣,進至河岸,擊之,又敗走。追破其十七寨,逐北至窄山口,轉戰三十餘里,賊及象馬自相蹂死者盈三巨溝。日暮,忽都中傷,遂收兵。明日,追之,至千額,不及而還。捕虜甚衆,軍中以一帽或一兩靴一氊衣易终身口。其脫者又為阿禾、阿昌邀殺,歸者無幾。官軍負傷者雖多,惟蒙古軍獲一象不得其性被擊而斃,餘無死者。

  十月,雲南省遣雲南諸路宣慰使元帥納速剌丁率蒙古、爨、僰、摩些軍三千八百四十餘人征緬,至江頭,深蹂酋首細安立寨之所,招降其磨欲等三百餘寨土官曲蠟蒲折戶四千、孟磨愛呂戶一千、磨柰蒙匡里荅八剌戶二萬、蒙忙甸土官甫祿堡戶一萬、木都彈禿戶二百,凡三萬五千二百戶,以天熱還師。

  十七年二月,納速剌丁等上言:「緬國輿地形勢皆在臣目中矣。先奉旨,若重慶諸郡平,然後有事緬國。今四川已底寧,請益兵征之。」帝以問丞相脫里奪海,脫里奪海曰:「陛下初命發合剌章及四川與阿里海牙麾下士卒六萬人征緬,今納速剌丁止欲得萬人。」帝曰:「是矣。」即命樞密繕甲兵,修武備,議選將出師。蒲月,詔雲南行省發四川軍萬人,命藥剌海領之,與前所遣將同征緬。十九年二月,詔思、播、敘諸郡及亦奚不薛諸蠻夷等處發士卒征緬。

  二十年十一月,官軍伐緬,克之。先是,詔宗王相吾荅兒、右丞太卜、參知政事也罕的斤將兵征緬。是年九月,大軍發中慶。十月,至南甸,太卜由羅必甸進軍。十一月,相吾荅兒命也罕的斤取道於阿昔江,達鎮西阿禾江,造舟二百,下贱至江頭城,斷緬人水路;自將一軍從驃甸徑抵其國,與太卜軍會。令諸將分地攻取,破其江頭城,擊殺萬餘人。別令都元帥袁世安以兵守其地,積糧餉以給軍士,遣使持輿地圖奏上。

  二十二年十一月,緬王遣其鹽井大官阿必立相至太公城,欲來納款,為孟乃甸白衣頭目塞阻道,不得行,遣謄馬宅者持信搭一片來告,驃甸土官匿俗乞報上司免軍馬入境,匿俗給榜遣謄馬宅回江頭城招阿必立相赴省,且報鎮西、平緬、麗川等路宣慰司、宣撫司,差三摻持榜至江頭城付阿必立相、忙直卜筭二人,期以兩月領軍來江頭城,宣撫司率蒙古軍至驃甸相見議事。阿必立相乞言於朝廷,降旨許其悔過,然後差大官赴闕。朝廷尋遣鎮西平緬宣撫司達魯花赤兼招討使怯烈使其國。

  二十三年十月,以招討使張萬為征緬副都元帥,也先鐵木兒征緬招討司達魯花赤,千戶張成征緬招討使,並虎符。敕造戰船,將兵六千人征緬,俾禿滿帶為都元帥緫之。雲南王以行省右丞愛魯奉旨征收金齒、察罕迭吉連地,撥軍一千人。是月,發中慶府,繼至永昌府,與征緬省官會,經阿昔甸,差軍五百人護送招緬使怯烈至太公城。二十四年正月,至忙乃甸。緬王為其庶子不速速古里所執,囚於昔里怯荅剌之地,又害其嫡子三人,與大官木浪周等四人為逆,雲南王所命官阿難荅等亦受害。二月,怯烈自忙乃甸登舟,留元送軍五百人于彼。雲南省請今秋進討,不聽。既而雲南王與諸王進征,至蒲甘,喪師七千餘,緬始平,乃定歲貢方物。

  大德元年二月,以緬王的立普哇拿阿迪提牙嘗遣其子信合八的奉表入朝,請歲輸銀二千五百兩、帛千匹、馴象二十、糧萬石,詔封的立普哇拿阿迪提牙為緬王,賜銀印,子信合八的為緬國世子,賜以虎符。

  三年三月,緬復遣其世子奉表入謝,自陳部民為金齒殺掠,率皆貧乏,致使上供金幣不克不及如期輸納。帝憫之,止命間歲貢象,仍賜衣遣還。四年四月,遣使進白象。

  蒲月,的立普哇拿阿迪提牙為其弟阿散哥也等所殺,其子窟麻剌哥撒八逃詣京師。令忙完禿魯丢失率師往問其罪。蠻賊與八百媳婦國通,其勢張甚。忙完禿魯丢失請益兵,又命薛超兀而等將兵萬二千人征之,仍令諸王闊闊節制其軍。六月,詔立窟麻剌哥撒八為王,賜以銀印。秋七月,緬賊阿散哥也弟者蘇等九十一人各奉方物入朝,命餘人置中慶,遣者蘇等來上都。八月,緬國阿散吉牙等昆弟赴闕,自言殺主之罪,罷征緬兵。

  五年九月,雲南參知政事高慶、宣撫使察罕不花伏誅。初,慶等從薛超兀而圍緬兩月,城中薪食俱盡,勢將出降,慶等受其重賂,以炎暑瘴疫為辭,輒引兵還。故誅之。十月,緬遣使入貢。

  占城近瓊州,順風舟行一日可抵其國。世祖至元間廣南西道宣慰使馬成旺嘗請兵三千人、馬三百匹征之。十五年,左丞唆都以宋平遣人至占城,還言其王失里咱牙信合八剌麻哈迭瓦有內附意,詔降虎符,授榮祿医生,封占城郡王。十六年十二月,遣兵部侍郎教化的、緫管孟慶元、萬戶孫勝夫與唆都等使占城,諭其王入朝。

  十七年二月,占城國王保寶旦拏囉耶邛南詙占把地囉耶遣使貢方物,奉表降。十九年十月,朝廷以占城國主孛由補剌者吾曩歲遣使來朝,稱臣內屬,遂命右丞唆都等即其地立省以撫安之。既而其子補的專國,負固弗服,萬戶何子志、千戶皇甫傑使暹國,宣慰使尤永賢、亞闌等使馬八兒國,舟經占城,皆被執,故遣兵征之。帝曰:「老王無罪,逆命者乃其子與一蠻人耳。苟獲此兩人,當依曹彬故事,苍生不戮一人。」

  十一月,占城行省官率兵自廣州帆海至占城港。口岸北連海,海旁有小港五,通其國大州,東南止山,西旁木城。官軍依海岸屯駐。占城兵治木城,四面約二十餘里,起樓棚,立回回三梢砲百餘座。又木城西十里建行宮,孛由補剌者吾親率重兵屯守應援。行省遣都鎮撫李天祐、緫把賈甫招之,七往,終不服。十二月,招真臘國使速魯蠻請往招諭,復與天祐、甫同行,得其回書云:「已修木城,備甲兵,刻期請戰。」

  二十年正月,行省傳令軍中,以十五日夜半發船攻城。至期,分遣瓊州安撫使陳仲達、緫管劉金、緫把栗全以兵千六百人由水路攻木城北面;緫把張斌、百戶趙達以三百人攻東面沙觜;省官三千人分三道攻南面。舟行至天明泊岸,為風濤所碎者十七八。賊開木城南門,建旗鼓,出萬餘人,乘象者數十,亦分三隊迎敵,矢石交下。自卯至午,賊敗北,官軍入木城,復與東北二軍合擊之,殺灭顶者數千人。守城供餉餽者數萬人悉潰散。國主棄行宮,燒倉廩,殺永賢、亞闌等,與其臣逃入山。十七日,整兵攻大州。十九日,國主使報荅者來求降。二十日,兵至大州東南,遣報荅者回,許其降,赦罪。二十一日,入大州。又遣博思兀魯班者來言:「奉王命,國主、太子後當自來。」行省傳檄召之,官軍復駐城外。二十三日,遣其舅寶脫禿花等三十餘人,奉國王信物雜布二百匹、大銀三錠、小銀五十七錠、碎銀一甕為質,來歸款。又獻金葉九節標槍曰:「國主欲來,病未能進,先使持其槍來,以見誠意。長子補的期三日請見。」省官却其物。寶脫禿花曰:「不受,是薄之也。」行省度不成却,姑令收置,乃以上聞。

  寶脫禿花復令其主第四子利世麻八都八德剌、第五子世利印德剌來見,且言:「先有兵十萬,故求戰。今皆敗散。聞敗兵言,補的被傷已死。國主頰中箭,今小愈,愧懼未能見也,故先遣二子來議赴闕進見事。」省官疑其非真子,聽其還。諭國主早降,且以問疾為辭,遣千戶林子全、緫把栗全、李德堅偕往覘之。二子在途先歸。子全等入山兩程,國主遣人來拒,不果見。寶脫禿花謂子全曰:「國主遷延不愿出降,今反揚言欲殺我,可歸告省官,來則來,不來,我當執以往。」子全等回營。是日,又殺何子志、皇甫傑等百餘人。

  二月八日,寶脫禿花又至,自言:「吾祖父、伯、叔,前皆為國主,至吾兄,今孛由補剌者吾殺而奪其位,斬我摆布二大指。我實怨之。願禽孛由補剌者吾、補的父子,及大拔撒機兒以獻。請給大元服色。」行省賜衣冠,撫諭以行。十三日,居占城唐人曾延等來言:「國主逃於大州西北鴉候山,聚兵三千餘,并召集他郡兵未至,不日將與官軍交戰。懼唐人泄其事,將盡殺之。延等覺而逃來。」十五日,寶脫禿花偕宰相報孫達兒及撮及大師等五人來降。行省官引曾延等見,寶脫禿花詰之,曰:「延等姦細人也,請繫縲之。國主軍皆潰散,安敢復戰。」又言:「今未附州郡凡十二處,每州遣一人招之。舊州水路,乞行省與陳安撫及寶脫禿花各遣一人乘舟招諭攻取。陸路則乞行省官陳安撫與己往禽國主、補的及攻其城。」行省猶信其言,調兵一千屯半山塔,遣子全、德堅等領軍百人,與寶脫禿花同赴大州進討,約有急則報半山軍。

  子全等比至城西,寶脫禿花背約間行,自北門乘象遁入山。官軍獲諜者曰:「國主實在鴉候山立寨,聚兵約二萬餘,遣使交趾、真臘、闍婆等國借兵,及徵賓多龍、舊州等軍未至。」十六日,遣萬戶張顒等領兵赴國主所棲之境。十九日,顒兵近木城二十里。賊浚濠塹,拒以大木,官軍斬刈超距奮擊,破其二千餘衆。轉戰至木城下,山林阻隘不克不及進,賊旁出截歸路,軍皆殊死戰,遂得解還營。行省遂整軍聚糧,創木城,遣緫管劉金,千戶劉涓、岳榮守禦。

  二十一年三月六日,唆都領軍回。十五日,江淮省所遣助唆都軍萬戶忽都虎等至占城唆都舊制行省舒眉蓮港,見營舍燒盡,始知官軍已回。二十日,忽都虎令百戶陳奎招其國主來降。二十七日,占城主遣王通事者來稱納降。忽都虎等諭令其父子奉表進獻。國主遣文勞邛大巴南等來稱,唆都除蕩其國,貧無以獻,來年當備禮物,令嫡子入朝。四月十二日,國主令其孫濟目理勒蟄、文勞邛大巴南等奉表歸款。

  是年,命平章政事阿里海牙奉鎮南王脫歡發兵,假道交趾伐占城,不果行。

  暹國,當成宗元貞元年,進金字表,欲朝廷遣使至其國。比其表至,已先遣使,蓋彼未之知也。賜來使素金符佩之,使急追詔使同往。以暹人與麻里予兒舊相讎殺,至是皆歸順,有旨諭暹人「勿傷麻里予兒,以踐爾言」。

  大德三年,暹國主上言,其父在位時,朝廷嘗賜鞍轡、白馬及金縷衣,乞循舊例以賜。帝以丞相完澤荅剌罕言「彼小國而賜以馬,恐其鄰忻都輩譏議朝廷」,仍賜金縷衣,不賜以馬。

  爪哇在海外,視占城益遠。自泉南登舟海行者,先至占城而後至其國。其風俗土產不成考,大率海外諸蕃國多出奇寶,取貴於中國,而其人則醜怪,情性語言與中國不克不及相通。世祖撫有四夷,其出師海外諸蕃者,惟爪哇之役為大。

  至元二十九年二月,詔福建行省除史弼、亦黑丢失、高興平章政事,征爪哇;會福建、江西、湖廣三行省兵凡二萬,設摆布軍都元帥府二、征行上萬戶四,發舟千艘,給糧一年、鈔四萬錠,降虎符十、金符四十、銀符百、金衣段百端,用備功賞。亦黑丢失等陛辭。帝曰:「卿等至爪哇,明告其國軍民,朝廷初與爪哇通使往來交好,後刺詔使孟右丞之面,以此進討。」九月,軍會慶元。弼、亦黑丢失領省事,赴泉州;興率輜重自慶元登舟涉海。十一月,福建、江西、湖廣三省軍會泉州。十二月,自後渚啟行。

  三十年正月,至構欄山議方略。二月,亦黑丢失、孫參政先領本省幕官并招諭爪哇等處宣慰司官曲出海牙、楊梓、全忠祖,萬戶張塔剌赤等五百餘人,船十艘,先往招諭之。大軍繼進於吉利門。弼、興進至爪哇之杜並足,與亦黑丢失等議,分軍下岸,水陸並進。弼與孫參政帥都元帥那海、萬戶寗居仁等水軍,自杜並足由戎牙路口岸至八節澗。興與亦黑丢失帥都元帥鄭鎮國、萬戶脫歡等馬步軍,自杜並足陸行。以萬戶申元為前鋒。遣副元帥土虎登哥,萬戶褚懷遠、李忠等乘鑽鋒船,由戎牙路,於麻喏巴歇浮梁前進,赴八節澗期會。

  招諭爪哇宣撫司官言:爪哇主壻土罕必闍耶舉國納降,土罕必闍耶不克不及離軍,先令楊梓、甘州不花、全忠祖引其宰相昔剌難荅吒耶等五十餘人來迎。三月一日,會軍八節澗。澗上接杜馬班王府,下通莆奔大海,乃爪哇咽喉必爭之地。又其謀臣希寧官沿河泊舟,觀望成敗,再三招諭不降。行省於澗邊設偃月營,留萬戶王天祥守河津,土虎登哥、李忠等領水軍,鄭鎮國、省都鎮撫倫信等領馬步軍水陸並進。希寧官懼,棄船宵遁,獲鬼頭大船百餘艘。令都元帥那海、萬戶寗居仁、鄭珪、高德誠、張受等鎮八節澗海口。

  大軍方進,土罕必闍耶遣使來告,葛郎王追殺至麻喏巴歇,請官軍救之。亦黑丢失、張參政先往抚慰土罕必闍耶,鄭鎮國引軍赴章孤接援。興進至麻喏巴歇,却稱葛郎兵未知遠近,興回八節澗。亦黑丢失尋報賊兵今夜當至,召興赴麻喏巴歇。

  七日,葛郎兵三路攻土罕必闍耶。八日黎明,亦黑丢失、孫參政率萬戶李明迎賊於西南,不遇。興與脫歡由東南路與賊戰,殺數百人,餘奔潰山谷。日中,西南路賊又至,興再戰至晡,又敗之。十五日,分軍為三道伐葛郎,期十九日會荅哈,聽砲聲接戰。土虎登哥等水軍泝流而上,亦黑丢失等由西道,興等由東道進,土罕必闍耶軍繼其後。十九日,至荅哈。葛郎國主以兵十餘萬交戰,自卯至未,連三戰,賊敗奔潰,擁入河死者數萬人,殺五千餘人。國主入內城拒守,官軍圍之,且招其降。是夕,國主哈只葛當出降,撫諭令還。

  四月二日,遣土罕必闍耶還其地,具入貢禮,以萬戶捏只不丁、甘州不花率兵二百護送。十九日,土罕必闍耶背潜逃去,留軍拒戰。捏只不丁、甘州不花、省掾馮祥皆遇害。二十四日,軍還。得哈只葛當老婆官屬百餘人,及地圖戶籍、所上金字表以還。事見史弼、高興傳。

  琉求,在南海之東。漳、泉、興、福四州界內彭湖諸島,與琉求相對,亦素欠亨。天氣清明時,望之隱約若煙若霧,其遠不知幾千里也。西南北岸皆水,至彭湖漸低,近琉求則謂之落漈,漈者水趨下而不回也。凡西岸漁舟到彭湖已下,遇颶風發作,漂漂泊漈,回者百一。琉求,在外夷最小而險者也。漢、唐以來,史所不載,近代諸蕃市舶不聞至其國。

  世祖至元二十八年九月,海船副萬戶楊祥請以六千軍往降之,不聽命則遂伐之,朝廷從其請。繼有書生吳志斗者上言生長福建,熟知海道利病,以為若欲收附,且就彭湖發船往諭,相水勢地利,然後興兵未晚也。冬十月,乃命楊祥充宣撫使,給金符,吳志斗禮部員外郎,阮鑒兵部員外郎,並給銀符,往使琉求。詔曰:「收撫江南已十七年,海外諸蕃罔不臣屬。惟琉求邇閩境,不曾歸附。議者請即加兵。朕惟祖宗立法,凡不庭之國,先遣使招諭,來則按堵如故,否則必致征討。今止其兵,命楊祥、阮鑒往諭汝國。果能慕義來朝,存爾國祀,保爾黎庶;若不效順,自恃險阻,舟師奄及,恐貽後悔。爾其慎擇之。」

  二十九年三月二十九日,自汀路尾澳舟行,至是日巳時,海洋中正東望見有山長而低者,約去五十里。祥稱是琉求國,鑒稱不知的否。祥乘小舟至低山下,以其人衆,不親上,令軍官劉閏等二百餘人以小舟十一艘,載軍器,領三嶼人陳煇者登陆。岸上人衆不曉三嶼人語,為其殺死者三人,遂還。四月二日,至彭湖。祥責鑒、志斗「已到琉求」文字,二人不從。明日,不見志斗蹤跡,覔之無有也。先,志斗嘗斥言祥生事要功,欲取富貴,其言誕妄難信,至是,疑祥害之。祥顧稱志斗初言琉求不成往,今祥已至琉求而還,志斗懼罪逃去。志斗老婆訴于官。有旨,發祥、鑒還福建置對。後遇赦,不竟其事。

  成宗元貞三年,福建省平章政事高興言,今立省泉州,距琉求為近,可伺其动静,或宜招宜伐,不必它調军力,興請就近試之。九月,高興遣省都鎮撫張浩、福州新軍萬戶張進赴琉求國,禽生口一百三十餘人。

  三嶼國,近琉求。世祖至元三十年,命選人招誘之。平章政事伯顏等言:「臣等與識者議,此國之民不及二百戶,時有至泉州為商賈者。客岁入琉求,軍船過其國,國人餉以糧食,館我將校,無它志也。乞不遣使。」帝從之。

  海外諸蕃國,惟馬八兒與俱藍足以綱領諸國,而俱藍又為馬八兒後障,自泉州至其國約十萬里。其國至阿不合大王城,水路得便風,約十五日可到,比餘國最大。

  世祖至元間,行中書省左丞唆都等奉璽書十通,招諭諸蕃。未幾,占城、馬八兒國俱奉表稱藩,餘俱藍諸國未下。行省議遣使十五人往諭之。帝曰:「非唆都等所可專也,若無朕命,不得擅遣使。」

  十六年十二月,遣廣東招討司達魯花赤楊庭璧招俱藍。

  十七年三月,至其國。國主必納的令其弟肯那却不剌木省書回回字降表,附庭璧以進,言來歲遣使入貢。十月,授哈撒兒海牙俱藍國宣慰使,偕庭璧再往招諭。

  十八年正月,自泉州入海,行三月,抵僧伽耶山,舟人鄭震等以阻風乏糧,勸往馬八兒國,或可假陸路以達俱藍國,從之。四月,至馬八兒國新村馬頭,登陆。其國宰相馬因的謂:「官人此來甚善,本國船到泉州時讼事亦嘗慰勞,無以為報。今以何事至此?」庭璧等告其故,因及假道之事,馬因的乃託以欠亨為辭。與其宰相不阿里相見,又言假道。不阿里亦以它事辭。蒲月,二人蚤至館,屏人,令其官者為通情實:「乞為達朝廷,我二心願為皇帝奴。我使札馬里丁入朝,我大必闍赤赴筭彈華言國主也。告變,筭彈籍我金銀田產妻孥,又欲殺我,我詭辭得免。今筭彈兄弟五人皆聚加一之地,議與俱藍交兵;及聞天使來,對衆稱本國貧陋。此是妄言。凡回回國金珠寶貝盡出本國,其餘回回盡來商賈。此間諸國皆有降心,若馬八兒既下,我使人持書招之,可使盡降。」時哈撒兒海牙與庭璧以阻風不至俱藍,遂還。哈撒兒海牙入朝計事,期以十一月俟北風再舉。至期,朝廷遣使令庭璧獨往。

  十九年二月,抵俱藍國。國主及其相馬合麻等迎拜璽書。三月,遣其臣祝阿里沙忙里八的入貢。時也里可溫兀咱兒撒里馬及木速蠻主馬合麻等亦在其國,聞詔使至,皆相率來告願納歲幣,遣使入覲。會蘇木達國亦遣人因俱藍主乞降,庭璧皆從其請。四月,還至那旺國。庭璧復說下其主忙昂比。至蘇木都剌國,國主土漢八的迎使者。庭璧因喻以大意,土漢八的本日納款稱藩,遣其臣哈散、速里蠻二人入朝。

  二十年,馬八兒國遣僧撮及班入朝;蒲月,將至上京,帝即遣使迓諸途。

  伏以紀一代以為書,史法沿袭於遷、固;考前王之成憲,周家有監於夏、殷。蓋因过去之廢興,用作將來之法戒。惟元氏之有國,本朔漠以造家。事干戈而爭強,并部落者十世;逐水草而為食,擅雄長於一隅。逮至成吉思之時,聚會斡難河之上,方尊位號,始定教條。既近取於乃蠻,復遠攻於回紇。渡黃河以蹴西夏,踰居庸以瞰华夏。太宗繼之,而金源為墟。世祖承之,而宋籙遂訖。立經陳紀,用夏變夷。肆宏遠之規模,成混一之基業。爰及成、仁之主,見稱願治之君。唯祖訓之式遵,思孫謀之是遺。自茲以降,亦號隆平。豐亨豫大之言,壹倡於天曆之世;離析渙奔之禍,馴致於至正之朝。徒玩細娛,浸忘遠慮。權姦蒙蔽於外,嬖倖蠱惑於中。周綱遽致於陵遲,漢網實因於疏闊。由是群雄比赛,九域瓜分。風波徒沸於重溟,海岳竟歸於真主。臣善長等誠惶誠恐,頓首頓首。

  欽惟皇帝陛下奉天承運,濟世安民。建萬世之丕圖,紹百王之正統。大明出而爝火息,率土生輝;迅雷鳴而衆響銷,鴻音斯播。載念盛衰之故,乃推奸诈之仁。僉言實既亡而名亦隨亡,獨謂國可滅而史不當滅。特詔遺逸之士,欲求論議之公。文辭勿致於艱深,事跡務令於大白。苟善惡瞭然在目,庶勸懲无益於人。此皆天語之丁寧,足見聖心之廣大。於是命翰林學士臣宋濂、待制臣王禕協恭刊裁,儒士臣汪克寬、臣胡翰、臣宋僖、臣陶凱、臣陳基、臣趙壎、臣曾魯、臣趙汸、臣張文海、臣徐尊生、臣黃篪、臣傅恕、臣王錡、臣傅著、臣謝徽、臣高啟分科修纂。上自太祖,下迄寧宗,據十三朝實錄之文,成百餘卷粗完之史。若自元統以後,則其載籍靡存。已遣使而旁求,俟續編而上送。愧其才識之无限,弗稱三長;兼以紀述之未周,殊無寸補。臣善長忝司鈞軸,幸睹成書。信傳信而疑傳疑,僅克編摩於歲月;筆則筆而削則削,敢言褒貶於春秋。仰塵乙夜之觀,期作千秋之鑑。所譔元史,本紀三十七卷,志五十三卷,表六卷,傳六十三卷,目錄二卷,通計一百六十一卷,凡一百三十萬六千餘字,謹繕寫裝潢成一百二十冊,隨表上進以聞。臣善長下情無任激切屏營之至。臣善長等誠惶誠恐,頓首頓首,謹言。

  洪武二年八月十一日,銀青榮祿医生、上柱國、錄軍國重事、中書左丞相兼太子少師、宣國公臣李善長上表。

  纂修元史凡例

  按:兩漢本紀,事實與言辭並載,兼有書、春秋之義。及唐本紀,則書法嚴謹,全倣乎春秋。今修元史,本紀準兩漢史。

  按:歷代史志,為法間有分歧。至唐志,則悉以事實組織成篇,考覈之際,學者憚之。惟近代宋史所志,條分件列,覽者易見。今修元史,志準宋史。

  按:漢、唐史表所載為詳,而三國志、五代史則無之。唯遼、金史據所可考者作表,不計詳略。今修元史,表準遼、金史。

  按:史傳之目,冠当前妃,尊也;次以宗室諸王,親也;次以一代諸臣,善惡之緫也;次以背叛,成敗之歸也;次以四夷,王化之及也。然諸臣之傳,歷代名目又自增減分歧。今修元史,傳準歷代史而參酌之。

  一、歷代史書,紀、志、表、傳之末,各有論贊之辭。今修元史,不作論贊,但據事直書,具文見意,使其善惡自見,準春秋及欽奉聖旨事意。

  宋濂目錄後記

  洪武元年秋八月,上既平定朔方,九州攸同,而金匱之書,悉入於祕府。冬十有二月,乃詔儒臣,發其所藏,纂修元史,以成一代之典,而臣濂、臣禕實為之緫裁。来岁春二月丙寅開局,至秋八月癸酉書成,紀凡三十有七卷,志五十有三卷,表六卷,傳六十有三卷。丞相、宣國公臣善長率同列表上,已經御覽。至若順帝之時,史官職廢,皆無實錄可徵,因未得為完書。上復詔儀曹遣使行全国,其涉於史事者,令郡縣上之。又来岁春二月乙丑開局,至秋七月丁亥書成,又復上進,以卷計者,紀十,志五,表二,傳三十又六。凡前書有所未備,頗補完之。其時與編摩者,則臣趙壎、臣朱右、臣貝瓊、臣朱世濂、臣王廉、臣王彝、臣張孟兼、臣高遜志、臣李懋、臣李汶、臣張宣、臣張簡、臣杜寅、臣俞寅、臣殷弼,而緫其事者,仍臣濂與臣禕焉。合前後二書,復釐分而附麗之,共成二百一十卷。舊所纂錄之士,其名見於表中者,或仕或隱,皆散之四方,獨壎能終始其事云。

  昔者,唐太宗以開基之主,干戈甫定,即留神於晉書,敕房玄齡等撰次成編,人至今傳之。欽惟皇上龍飛江左,取全国於群雄之手,大統既正,亦詔修前代之史,以為世鑒。古今帝王能成大業者,其英見卓識,若合符節蓋如是。於戲盛哉!第臣濂等以荒诞乖张繆悠之學,義例不明,文辭過陋,無以稱塞詔旨之萬一。夙夜揣分,無任戰兢。今鏤板訖功,謹繫歲月次序递次於目錄之左,庶幾博雅君子相與改定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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